娘子何日飞升(662)
后者受宠若惊,赶忙一骨碌拱至姜岐脚边,“你出走以后,孟婆一职空悬,是谢必安举荐她去了轮回司。”
至于其他的,就不甚清楚了。
“你不曾打听过她的来历?”姜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这个师弟的脾气秉性还真是从没变过。
酆都见势不妙,忙解释道:“那时我一门心思寻你,哪里还顾得上……”
“好了,不许再说了。”姜岐实在气不过,又重新闭目养神。
——真是眼不见心不烦。
这可将某人吓坏了,酆都心中警铃大作,急得绕着姜岐跑了几个来回,“如今,只要你能自由,我愿永生永世困于钩吾山。”
“那酆都大人就待着罢。”文玉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抄着手就要背过身去,“小的先打道回府了。”
地下本就不甚宽敞,她这一声在石壁上弹来碰去,撞出好些漫长的回音——
吓得酆都一个激灵。
可待分辨出来者正是他千盼万盼的孟婆大人之后,酆都在地下一路蛄蛹,瞬间就蹿到了文玉跟前。
“小孟!”酆都连声求饶,生怕一个转身人就不见了,“留步!留步啊——”
文玉瞄了一眼,不知为什么,先前泰媪困于此地之时,她只觉得可怜,如今轮到酆都,倒觉得可笑。
这哪里是幽冥殿上那个鬼见愁的酆都神君。
“酆都君何必行此大礼?”宋凛生唇角带笑,忍俊不禁道。
几乎是一瞬间,酆都猛地跳出三丈远,似乎生恐与他沾上,“你少占本君便宜。”
怎么去一趟江阳府,这家伙不似从前那般冷若冰霜了,竟还有玩笑的心思。
“文玉——”这时,姜岐亦下地迎将上来。
文玉眉梢一扬,对姜岐的改口感到奇怪,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后土神君。”
其实上回就有些意外,可也没什么好在意的,毕竟她本就不是元阙。
“先前你接连受伤,如今可好些?”姜岐没想到文玉等人会回来得这样快,自是忧心不已。
文玉眸光一动,面上却没什么变化,“不碍事。”
两人说话的空隙,藏灵手握双刀,一左一右地领着鸣昆和澹青跟了上来,“这地方还真是难找。”
似乎受上次地动影响,钩吾山底下的走向变了许多。
“人来齐了,便开始罢。”文玉朝几人点点头。
再来之前便商定好的,由文玉动手,其余人等为她护法。
“万事小心。”宋凛生捏了捏文玉的掌心,再三嘱咐道,“不可勉强。”
文玉郑重其事地颔首应下,而后起势将所有的灵力皆汇聚于指尖,“三界六道、万千生灵——”
“文玉!”姜岐忽然出声,似有所预感一般,“你要想好——”
这钩吾山底下埋着的……可不止是琴龙骨和酆都。
她话中深意,文玉来不及去细究,只颔首继续道:“三界六道、万千生灵,吾言即令、听吾召来——”
点点青芒闪烁,随她意念舞动,而后地心埋着的琴龙骨竟似受到感召般破土而出。
一时间地底金光大盛、令人目眩。
“酆都!”文玉看准时机,趁地脉缝隙松动之时喝道,“起——”
有了头一回的经验,此次要将酆都君自钩吾山中剥离并不难。
不过片刻,酆都便自地裂中化形出来,不再受到任何桎梏,“小孟,成了!”
只不过在那瞬间,意料中的震动随后而生,颇有些地崩山摧、崩塌在即之势。
文玉强自镇定着,催动灵力继续控制琴龙骨,以期稳住钩吾山的地动。
若说上回琴龙骨邪性难消,那么今日其还算听话,只不过……
渐渐感到吃力的文玉有些想不明白——
钩吾山怎会仍旧地动不止。
按古籍记载,以物易物要遵从等价交换的底层逻辑,那么……
难道说琴龙骨的力量不足以填补灵脉的空缺,还是说钩吾山底下还有什么其他的古怪?
文玉胸前忽然闷痛非常,似乎灵台中已无力可用。
“小玉,别勉强。”宋凛生见势不妙,忙拦在文玉身前,“不若此事交由我。”
从擢英殿上他便就发现小玉灵力渐弱,甚至时有昏厥之状,上回在钩吾山亦是验证了这一点。
不能再要小玉冒险。
“此行中洲平乱,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文玉目光坚定,未有丝毫退缩,“我绝不辜负师父。”
她还记得在春神殿离开之时敕黄的期待,也没忘记师父将此事交付与她的信赖。
更何况,即便此事并非师父所托,她也不会临阵退缩。
虽不知为何灵力会出问题,但应付眼前的场面应当还是足够的。
“真是师父的乖徒儿,日后再不唤你烧火棍了——”
忽一声响起,就连钩吾山的地动似乎也随之停滞。
文玉心头一震,瞬间感到身后有源源不断的灵力传入体内,听着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难以置信地当即扭头看去——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之人,居然是她师父春神殿句芒君。
“师父——”文玉不知为何,忽然感到松了口气。
即便灵台枯竭如何,难以抵挡又如何,从她启智、化形之时开始,便天然能给她安全感和依赖感的师父——
此刻就在她身后。
句芒笑意淡淡,轻声唤道:“阿玉。”
“师父!”文玉回过头去,果然见一身青衣的句芒站在她肩侧。
他整个人如同掩藏在片片碧绿的云雾之中,琥珀色的缎带自脑后飞扬,而眉间那股终年不化的柔和与慈悲,几乎将整个山石岩壁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