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处早莺争暖树(184)+番外
“不准,但格歌有活干,在咱们这边才过得好,我问过虎爷,他也是希望格歌留下的。”
养个鸦宛闲人,迟早会有人看不下去,这也是人之常情。
北境这里的人,与鸦宛不是家仇就是世仇,两军交战,不过就是这样。
那先这样吧,尉迟媱转头看着钟离未白在安静剔鱼,长发衬着外面雪光,面目显得宁静无俦。
“你呢,你什么时候回京都?”
他迟早要走的,阿爹已经抵京。钟离丞相这些年也是半退,自钟离未白被斥北境,更是不涉足朝堂了。
但圣上一定需要一个钟离家的人来压住将军府在京都的势头,圣上想要的,一直只是一个更好操纵的钟离未白。
“我帮你解决阿云奴,解决好,就回去。”
剔好的鱼,放到尉迟媱面前。
阿云奴在军帐外面数乌鸦,看了半天,伸手掐死了两只。
幕影去了瞭望台,真正像个普通人一样踏上栈桥自然走着,这还是头一次。
阳光洒在雪地,比往日更明亮。幕影没有戴遮面,兜帽里的那张脸,有着和双手一般无二的图纹刺青。
这在晟誉人里格格不入,但进了栈桥,和脸上涂抹白色线条的鸦宛人风格融洽。
他的这种刺青,如今很少有鸦宛人知道了,但是阿云奴,他肯定还记得。
幕影奇怪的童声,在这里吸引了很多鸦宛小孩。
他把他们都聚集起来,蹲在小孩面前,童声竟然显出一种异样的清甜:“跟哥哥学一段童谣,就说,‘玄羽覆玉卵,朱冠耀日辉。忽闻云破山,雏声竟不随’。”
那些孩子叽叽喳喳跟着,学会了,就得到幕影的糖。
童谣像一条火线,越刁钻的暗示,越快速地被传到了鸦宛都城。
一石千层浪,随着这首童谣的蔓延,阿云奴在营地等来了鸦宛王派来的人。
边境,从来都是个敏感的地方。
尉迟媱听到幕影的这个消息,彼时正看着钟离未白在院子里堆雪房子。
“是不是对阿云奴太狠了。”尉迟媱其实还有些欣赏那个
鸦宛人,只是也矛盾,那个人需要的只是时间,最多过个四五年,一定是晟誉的心腹大患。
檐下堆雪,尉迟媱有时候会觉得钟离未白没有原则。一把称手的压书尺,被他用来抚平雪砖。他真跟砌墙一样,一块一块整齐放到旁边。
“他对你也狠。”钟离未白眼睛都不抬,把雪砖在脚下放整齐,像随口一问,“白术葬在哪里?”
“墓林,我没对得起它,本来,它该在战场。”
“和你的军功在一起,还不如和你在一起。”
钟离未白放开压书尺,拿了她的剑,在砖上刻记号。
“那照这么说,阿云奴不冤,他不给我制造麻烦,白术不会死。”
“对。”
尉迟媱盯着他。
钟离未白又转回来,坦然回望:“而且我不喜欢他对你说的那些话,他可以想要土地,有本事就来拿,但他不能想要你,这种想法,和要侵犯我国疆域没有两样。”
尉迟媱撇嘴笑了,歪身坐在了书一刚搬来的椅子上:“那我真谢谢你了,看来以后不愁朝堂要把我嫁给别人,来平息他国之怒了,四国恨我朝定远大将军的一抓一大把,多少人恨不得在我羽翼未丰的时候就弄死我,以后你在朝堂给我作保,我可以在外面随便乱杀了。”
“你若是腻了,回京,我也能保你余生太平。”
晟誉需要的是将军府,但未必是尉迟将军府。而尉迟将军府,也未必一定要只有尉迟媱不得自由。
他们是共生却不得不分开的两只春莺,脚下诞生葱茏绿意,供养半片山河。可是,独独自己当不了普通人,只有站在高处看得辽远,成为那个必须望哨的人。
“你照顾好自己,命是我的,多折腾才给你换回来,辜负我的话,回去真揍你。”
钟离未白不怕,如果他在京都的囚困,也能换尉迟媱在外的自由,其实他也会做将军夫人的选择。
戎马的人,命运不允许她困守。
钟离未白侧身偏头,忽然安静地俯身下来,擦过飘雪的吻,轻轻落她细软面颊。
“你要想我,将军府的面首,一个都不许有。”
尉迟媱闭了闭眼睛,钟离未白说得越认真,越坚定不移,她就越想锤死那个赵霁舟。
鸦宛遣使来了三次,就是跟尉迟媱要一个幕影。
那首童谣所暗示的,阿云奴并非鸦宛王的儿子,已经成了无法遏制的谣言。但是不是都无法完全证明,尉迟媱只是知道,这个永远无法消除的谣言,将是一道将阿云奴与鸦宛王座永远隔开的荆棘丛。
鸦宛可以接受阿云奴这个实力过硬的将领,但继承皇位,不会冒这个血缘风险。
而这一切,阿云奴只会全部接受,因为他真的不是。
真相,一直都在幕影手里。
同样来自于有异瞳血统的巫医世家,幕影的母亲是被鸦宛王宠信过的女人,他和阿云奴都被家族选中,被认定为是有天赋的孩子,而接受严苛的训练。
风流的鸦宛王到了不年轻的时候,才想起来找回他那些散落部族各地的孩子,来筛选一个最优秀的继承人。
幕影将要被带走的那日,阿云奴则正好有去晟誉边境扮演流民,给晟誉士兵下疯犬巫毒的任务。
训练严酷的日子里,孩子也成了趋利避害的元凶。阿云奴的毒害了幕影的嗓子,他仓皇爬上回鸦宛都城的马车,而把幕影留在了那个流民堆里。
多少年阿云奴以为幕影必死,可是死了尉迟上将军,却留下了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