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处早莺争暖树(199)+番外
“不过一个人换一座城,那也当然是划算,她养好了再去打下面的就是,你脚步这么急做什么,你家夫人催你?”
他步下一停,终于侧过脸,看向了嘴角挂满笑容的东方珀。
“你要让沈知惠去。”这是东方珀的正妻,当年被钟离未白陷害才不得不娶的沈家女。
东方珀更兴奋了:“当然,怎么可能让你去,你已经今生都不可能有接近她的机会,父皇这几年确实头脑大不如前,可有的事反倒越老越谨慎,你若留在南边不回,是要辅佐她真的自立为王?父皇只会让一个不明显是东方,但又确实是东方家的人去。”
钟离未白的眼睛从始至终都不掀波澜,他最后确定一遍:“你确定要与我为敌?”
东方珀眼眸猝然生冷:“我们早已为敌。”
“那我明白地告诉你,皇储之争,我支持别人。”
东方珀猛地瞪大眼睛:“钟离未白!你敢说这种……”
“我敢,而且,我能做到。”
他淡淡地走了。
“那你也完了!我告诉你,我之前写给尉迟媱的信她是收的,不仅收,还回信,你呢?这辈子和她还说得上话吗?!”
钟离未白的脚步,只停滞过短短一瞬。
不会的,阿媱,不会不要他。
书一在马车旁好不容易才等到公子,看他脸色不好,心里更沉。
等钟离未白上了车,书一刚准备把门带上,钟离未白的手却突然扣在门扇边缘,沉默没出声。
但书一也没办法,温吞说道:“说丞相府的信一概不收,问少将军安危,他们也没给回答。”
“说了是我亲笔吗?”
“说了。”
钟离未白僵了片刻,退身回车中。
书一想了想,还是觉得现在提前说了,要比公子回府后猛地一看见要好。在门扇要合上的时候,轻声细语:“但是大婚的随礼到了,尉迟少主送了赤红的流萤绢,刚好两人嫁衣的量,还有金玉头面,许多婚仪饰品和器物,院子都快放不下了,说本也就是夫人给公子备好的。”
书一恍然看到钟离未白抬头的那一刹那,唇际涌动的是哭意,可是一瞬也就没有了。
他还是那个淡然孤僻的人。
信件,还是一封一封地往南方寄。
第155章 发落
岩城经过几次战事,乱葬岗孤魂无数,尉迟媱让水蓑衣去看好水源,非常时期,千万不能有瘟疫。
影机去动脑筋重修城门,晁虎带人拾掇两军军械,安红豆点了人,发现岩城适龄参军的男子,竟然都已被涂梁提前清理掉了。
如此一来,赵霁舟从后方最迟进城,却事情最紧迫,得赶紧筹钱,向临近的城池招兵买马。
尉迟媱和竹月停在了原城主的府邸里,原来那位饱经战乱的城主夫人是将近临盆的。她的丈夫殷丞拒不投敌,即便京都的号令已经传来,岩城要割给涂梁,他也不堪如此国耻,仍出城抗击涂梁。
兵败被杀,而夫人却恰巧是溯方城主孟旷的妹妹,因为孟旷已投涂梁,刘毅才没动她,保下一命。
孟夫人才刚醒来,见到床边那个女子身量高,便猜中就是尉迟媱了。
她心中陡然绝望,潸然泪下说:“我虽是妇道人家,但亡夫和我说的道理我懂,哥哥有负朝廷信任,害你兵败,若杀我可慰你家人,我并无怨言。”
尉迟媱却只看着她圈住腹部的两臂,那双手上布满老茧,这位夫人不识字,平日连浆洗都只自己一个人。
尉迟媱问:“殷城主知道你有孕,也还带兵出城了?”
她叹口气,擦泪:“没有办法的事,亡夫说不能只当父亲,就不当城主了。”她淳朴得也说不出什么自表委屈的话,只是丈夫曾经是这样说的,她便如此复述。
尉迟媱转身时深吸了一口气,说:“你安心住着,我看了殷城主的信,他的绝笔,是向京都进言,为我求情。”
孟夫人有些听不懂,但知道她是好意,潸然泪下。
尉迟媱从房里出来后,竹月犹豫好几回,还是说道:“京都那边……公子的信来过好几封,原先驿站的人换了,来的都是丞相府的亲信,求着请小姐看一看信。”
“大婚之礼送到了吗?”
“早到了,本来就是夫人给小姐和公子备……”她舌头打结,紧急换成别的,“到了有一段时间了。”
“那告诉丞相府,不必谢。”
竹月知道她一定不会看,可是,又努力了一次:“听说是公子身体不好,婚期到明年了。”
尉迟媱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竹月的时候,全无表情,竹月吓了一跳,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这种事,和我们打涂梁,有关系吗?”
“没有,少主。”
“你知道就好。”
她去找赵霁舟了。
深夜的丞相府,书一在檐下挣扎许久,还是小心翼翼推开了屋门。
好几日了,圣上又感风寒,这几日没有早朝,公子就也歇在府中。
可是米食未进,只是抱膝坐在床上怔怔无言,看窗外的那棵杏树。
快要入冬了,杏树枝叶越来越稀疏,已经零落凋敝。
“公子,信……还是被原样退回了,还有杏脯。”书一觉得,如此下去,不如就不写了,人累马疲,万一又走漏了消息,丞相府也会有危险。
他继续说:“跪下来求过牙将的,可就是不收,公子,要不这事就算了,等小姐夺回南方,凯旋回京,公子再当面跟小姐解释,小姐现在正在气头上,信也不看……”
“去送最后一句话,问她是要我死,还是要我活。”声音低得几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