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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处早莺争暖树(9)+番外

作者:达尔理 阅读记录

第7章 潭边

不是有意将他视作女孩儿,只是他总角之年尚未长开,如此一着色,五官确实娇媚。

她不知这急汤汤的两颗护命药丸下去,是气劲颇大的。

“钟离,你哪里难受?”

他只是流泪,头摇得像拨浪鼓,哭腔说:“不难受,我会好的,不麻烦的,阿媱,你是不是嫌带着我拖累……”

“不拖累,你别以后害怕了,不和我玩了就好,赶紧再缓缓,上回吃粽子也缓得回来,这次一定也行。”

“别抛下我,阿媱,虽然我以前就是被抛弃在路边的,但……”他还是紧紧勒着她脖子。

“说什么呢?”尉迟媱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他的脸,没用力,但还是一捏一个指印,“你掉在路边,这么个美人娃娃,都得抢了捡你。”

尉迟媱等他的功夫,钟离未白的脸热一阵,冷一阵,睫毛一直湿润。他像个新绘的陶泥娃娃,口鼻温软,眉眼娇靓。圈她脖颈的手臂,才松下来便是一惊,一惊便立刻重搂,反反复复,一惊一乍的。

过了好一会儿,体温才慢慢下降,然后脸上红潮也褪去,泪痕终于渐干了。

“缓过来了?”

一唤他就意识清醒,但身上还迟钝,依然伏在她臂上,声音喑哑地说:“阿媱,我只用吃一颗药,是一颗。”说完才摇摇晃晃从她身上移开,靠着那块晒热的岩石默默喘息。

尉迟媱闭嘴不言,这事如果让老丞相知道,肯定得闹到将军府。

钟离未白发现,此处清潭上,正有一泓云白的泉水,从对岸高崖流泻下来。日光下梦幻悬影,漾溢如缎。

潭中也清可见底,有游鱼嬉戏,都很鲜活。

他心中浊气散去大半,风起时飞鸟在潭上掠过,伴着林间的草木清香,鸣声清越如铃,让人眼中舒惬,心中也舒惬。

而白术始终在崖下饮水,立于山水林间,还是白得炫目,仿佛不该是一匹实在的凡尘生灵,而是一座仙人留下的骏马玉雕。

“你还能去马市吗?”

“你不要我陪了?”

“要,我就爱带着漂亮人逛街,别提多有面子了。”

她这样说,钟离未白的眼睛就亮了。

尉迟媱又将纱笠罩他头上,携人上马,向马市赶去。

太阳落山前正赶到,但离马市闭市也不远了。

不远处的书一眼睛肿得像胡桃,惠山底下听其他仆从指点,才看见尉迟家的玉狮子缓行而来。

她先一步下马,相府的人顾不上马车,赶紧簇拥过来接。

书一才将杌凳放在地上,就听见远处传来响亮高亢的声音。

“好马!真是好马!”

一行骑马的踏草而来,如绿上划开一线。

当先是一赤色额带的少年郎,长刀悬于马上,剑眉星目,身量精健,腰间是金银缎带。

近前勒住座下枣红马,这行马队纷纷散开,也许是向来如此,突然就将尉迟媱和丞相府的这几人,围了个圆圆满满。

额带少年收鞭在手,朝下望着:“两位姑娘,这匹良驹市中何处的?多少钱?哪家场子?可还有多的?”

别的还没听清,书一就拉下了脸,什么叫——“两位姑娘”?

钟离未白身形纤瘦,又头戴纱笠,身上也是月白罩衣,腿侧正有好几人小心护着怕他跌落,额带少年想当然认为,是个淡雅纤弱的女子。

“下来与我说话。”

尉迟媱的声音不紧不慢,被围着,丹凤眼也反应平平。

额带少年的笑容稍有凝滞,两位女子的衣裳都不是俗物,可分明又无护卫随行,不像真正的高门做派。

旁边人出列,高声说:“姑娘面前的,是翰林院掌院学士之子,贺君焰,敢问姑娘家姓呢?”

她一笑,旁若无人侧首,从果篮里摸出一颗杏来,手中抛落两下,眼里忽是一道凌厉。

这颗杏果,

纵然直朝额带少年的枣红马而去。

风声尖细,虽是果物,却几有破竹之势,对准了枣红马的络头。

马儿失措,扭头牵得缰辔下移,贺君焰的身形便被带得低伏。就这毫厘之间,杏果“咚”的一声,扎扎实实击中了他脑门额带。

这人四仰八叉地就从马上跌坠下来了,无比震惊地因为一颗杏子,摔得四脚朝天。

书一吃了一惊,原来这才是正经的投杏,平日果真是和公子闹着玩的。

“家姓,尉迟。”

四围皆惊。

贺君焰摔得面子全无,本来要发火,但一听“尉迟”,双眉别扭塌着,生楞楞直盯着尉迟媱看。

按道理,但凡是个晟誉人,已经知道今日是碰上了个没命招惹的高大门楣。

可贺君焰不一样,尽管他不承认,但就是有点跟他那当掌院学士的爹,学来的迂绕。自认马上戴着尉迟图腾纱笠的才是尉迟小姐,而扔杏的只是厉害的女护卫。

围拢四周的轻骑队伍,纷纷自觉下马,既有尉迟人在,除非敌人,晟誉境内,无人敢不敬乘于马上。

在马上的只剩钟离未白一人,他淡淡挡开书一来扶的手,透过朦胧的银丝图腾,看着草场中央的这两人。

贺君焰这个人,父亲统领翰林院,虽不及丞相高位,但也确然是一位权重文官。但这样的家世,他却自小无心学文,反倒喜好舞刀弄剑。

贺掌院来相府时,每每提及,称其为“不肖子孙”。

“你好俊的身手,难怪入得了将军府,但当着尉迟小姐的面,大家都做回清爽人,也请你告诉我,我可是冒犯你家小姐了?你要用一颗果子来折辱我!这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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