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她向灯塔去(44)+番外

作者:旧拾五 阅读记录

穿梭在月园曲折的回廊里,隐隐约约能闻到栀子花的香味。

在这难得的夏日清凉中,易翎嘉的脑海中却思绪纷乱,各种念头上涌。

苏市是他和柯帆第一次长途旅游的地点,当然,在这里也发生了他们更多的第一次。

他不言不语地穿过林子里夏日的树影,耳尖逐渐染红。

心里交织着的焦躁和兴奋如那股始终萦绕的栀子花香。

她选择这里作为见面地点,到底是想要说什么呢?

从高铁站到月园打车需要半小时左右。

柯帆坐在车上,听着师傅特有的吴侬软语的腔调,心里是久违的,奇异的平静。

今天,她决定将所有的真相说开。

走进月园,柯帆立刻被一股熟悉的安心感包裹。

月园虽小,但是布局紧凑,以水池为中心,应有尽有,以小见大。

除了园子里错落的绿树竹亭,小桥流水,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安心感也是柯帆偏爱月园的原因。

她沿着曲折的回廊向前走,穿过临水而建的“月至亭”,回廊深处的古典堂屋前,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栀子花树,长得几乎和旁边的假山石一样高,在夏日的微风中簌簌地抖着树影,送来一阵又一阵的幽香。

栀子花树下,立着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颀长身影。

那身影原本静止,几乎融入了风景中,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立马生动。

黑色的额头掠过白皙的皮肤,黑润而圆的眼中泛着晨露般的清光。

如同画中人从书卷中走了出来。

两人并肩坐在栀子花树下的石头长凳上。

月园内植物的种类也很丰富,秋桂与夏荷在懂行的人眼中都是一绝。

不远处是池塘一角,夏荷开得正热烈,园内的多数游客都在池边栏杆外与荷花合照。

她们却安坐在这个栀子花香四溢的小小角落中。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偏爱。

园内有石碑记载,月园的月字来自于其中一任主人的妻子,谢素月。

记载中,那位主人的全名没有留下,只知道是位姓李的将军。

李将军与妻子在乱世中相识,他除恶安良,妻子行医救人,是神仙眷侣。

战争后她们隐居至此,本该是共同倚窗听雨、焚香读画的园林生活,妻子却早逝。

李将军悲痛不已,将园子以爱妻命名,并且记录下谢素月在那个时代以女子之身悬壶济世,推广医术的生平。

他的爱人,如他所愿那般名姓永存。

第一次看到碑文的时候,易翎嘉心中微微震颤。

不仅为这个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也为其中“爱妻”这个字眼。

不是妻子,是爱妻。

他借着玻璃罩上的反光里,偷偷打量着柯柯帆读着碑文的专注眉眼。

昨夜,她们交付了彼此的第一次,无尽欢愉的余味还在舌尖盘旋。

他的心中雀跃且笃定,她们一定会结婚的。

那时候,她也是他的--他的舌尖与牙齿触碰,在她背后无声地说:

爱妻。

回廊深处,四溢的栀子花香与若有似无的蝉鸣搅动在一起。

隔着六年的时间,两人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地并肩坐着,易翎嘉几乎希望这一刻的静谧美好可以永远持续下去。

可他心里清楚,短暂的一刻终会过去,无论好坏,都要向前再走一步。

他轻声叹气,开口问道:“你说有一些事要和告诉我。是什么?”

柯帆今天穿了条白色的棉布裙子,她盯着裙子上晃动着的斑驳树影。

从坐下来以后,她一直在想,要怎么开口。

似乎有太多要说。

从哪里说起呢?

从陆桥远的假身份说起吗?

还是,要从头,从海上重逢说起?

她回忆起重逢以来两个人见面的所有节点。

海上重逢,老谢组局,办公室谈合作,万黎那失控的一夜。

一幕幕如同电影胶卷一样,在她脑海中飞速翻过,却没有一幕像毛衣上明显的线头,可以轻易地被抓住。

或是更早,从她和徐医生的计划说起?

不,这应该也不够。

她们之间,真正应该说开的,是一些更加深的,如同暗疮一般蛰伏的东西。

蝉鸣淡的几乎听不见了。

一阵风吹来,栀子花的味道浓到醉人。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的小时候?”柯

帆开口,她的声音清清淡淡的:

“我妈妈廖清梅结婚之前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那时候她的梦想是成为一个作家。她原本不想结婚,但是在那个时候,承担了很多来自于各方的压力,仿佛女性不结婚是什么天大的错处。后来她也只能去相亲,遇到了我爸。”

柯帆顿了顿,扬起一丝讽刺的笑容,继续说:“婚前,我爸承诺她,结婚以后也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是婚后,我妈不仅要承担了所有的家务,还要面对我爸家里的一摊子烂事。后来又有了我,她的一份时间得掰成八分用,因为我爸完全不愿意分担任何家庭责任。”

“我妈妈身体本来就不好,长期焦虑劳累,在我十岁那年,她得了很重的病。在那之前,再苦再累她从不和我抱怨。可是在她最后的日子里,她会反反复复地告诫我,千万不要像她一样,成为一个被迫困于家庭的人。”

“我看过她婚前写的手稿,文字特别有灵气,可是写了一半,再也没写完。”

“后来我妈去世...”柯帆忽地有点哽咽。

易翎嘉沉默地握住她的手:“你如果不想说,我们以后再慢慢说。”

上一篇: 吉星高照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