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灯塔去(45)+番外
“我想说。我想告诉你。”柯帆深呼吸平复,对上他担忧的目光,“六年前,我就应该告诉你的。”
“好,我在听。”
“我妈去世以后,我爸的生活更是一团乱麻,为了逃避压力,他开始酗酒。因为寻衅滋事丢了本职工作以后,我们家的经济情况开始一落千丈。”
“我上初中的有段时间,我们家连一个月几十的电费都交不起。初二期末考试之前,为了复习,实在没办法,我把家里祭祖时候用的蜡烛拿出来照明看书。我爸喝醉了回来,走路踹到了桌角,蜡烛油全部打翻在我的手臂上。”
柯帆轻轻抚摸左手臂上的烫伤疤痕,那刺痛火辣的感觉她记忆犹新。
也是在那时候,她捂着血肉模糊的胳膊,迷迷糊糊地想,长大以后如果能让电费再便宜一点就好了,就不会有别的小孩像她这样了吧。
易翎嘉的手掌也覆在了她的手臂上。
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快痛死了。
万丽酒店那一夜,失控过后,两个人短暂相拥的时候,他心里叫嚣着想要质问柯帆的冲动。
他想问问怀里的人,过去六年,她是否有他的一分痛?
如果答案是有,他会不顾一切地回来。
如今听到柯帆的讲述,知晓了她儿时吃过的苦,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完全倒向了她。
自己的痛楚十分被化作一分,她的却是感同身受。
柯帆感受到他手掌上传来的阵阵暖意,继续说道:
“考高中那年,我是靠的公费奖学金,家里连学费都拿不出来。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一切只能靠自己。”她抬眼看向易翎嘉:“就像是在大学里我和你说的那样,我的人生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上。”
“所以毕业的时候,你那么急切地想要由你家里一起供出国,结婚生子。”柯帆又垂下视线,声音低低地说:“我真的怕了,我不想成为我妈妈最不希望我成为的样子。我不想依附别人,我不想过那种伸手要钱的日子。”
这句话意味深长,句尾却很清淡地收束。易翎嘉没有听出来,也没有看出来。
柯帆垂下的眼皮遮盖住了一切眸子中的情绪翻涌。
随着易翎嘉爸爸的去世,有些事情就永远埋藏吧。
裙子上的树影被风吹皱搅乱,她继续说:
“其实现在,我还是有点怕。我怕被家庭,被社会裹挟,最终变成了他们期待的样子。”
邢骁甚至会当着她的面议论:“柯工也不用这么拼命,女生嘛,以后还是要以家庭为重的。”
这些社会偏见,像是山海一样,阻隔着她与很多事情。
与职业抱负,与旧日爱人。
六年前,她在这些阻碍下退缩,也因为心中那份对他的不确定。
六年后,他用始终炙热的爱证明了自己。
不仅是21岁的易翎嘉爱她,27岁的也爱她,37岁的还会继续爱她。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七月夏日的月园,树影细细簌簌,栀子花香气满溢,这都更给了她勇气。
柯帆抬手,轻轻捧住易翎嘉的脸。
黑润而亮的眸子凝着她,她扬起一个温柔的笑。
手指下移,掠过喉结,隔着黑色短袖覆在那条灯塔项链上,像是握住了力量宝石。
“我还是有点怕,但是我想再和你试一试。”
“小羽毛,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第32章 满腹柔情都融化在这场爱事里
她们回去易翎嘉住的酒店。
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先开始,两个人牵手慢慢走着,后来不知谁先开始,都情不自禁地笑着奔跑。
易翎嘉渐渐地跑在前面。
沉疴得解的感觉太过美妙,滞留在心里的不安一朝瓦解,他的身体仿佛都轻快了。
刚过中午,热烈的阳光洒下,好像又回到了大学里,最无忧无虑的时候。
他和她牵着手,走过津大图书馆前的一道又一道的树影。
人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容器,如果装满了坏情绪,好情绪便进不来了。
这也是徐医生的治疗核心,通过反复刺激,让易翎嘉的坏情绪如开水沸腾一般到达最高点,然后被瓦解排除,重新腾出空间给好的情绪。
在马路上跑着,柯帆低头去看两人交握的手。
她心里清楚,这一段治疗终于到达了终点。
而她自己,似乎也获得了比原定设想中更好的结果。
易翎嘉回头看她,阳光与树影在他的脸上跳跃,那双圆圆的眼睛中盛满了笑意:
“快呀。”
跑到酒店,两人都微微出汗,坐在沙发上喘着气。
把空调打到十八度,让室内以最快的速度凉下来。
柯帆与易翎嘉对视一眼,情不自禁地笑出声。
两个大傻子,在夏天里瞎跑。
可是心里的畅快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柯帆用手指去戳易翎嘉那久违的,深深的酒窝。
她的手指不似一贯的微凉,而是带着由内而外的热气,有一丝痒意顺着手指轻点的地方慢慢地散开。
易翎嘉抓住那只调皮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胸口。
在柯帆的掌下,他的心跳有力急促。
柯帆抬眼,与他含着笑意的眼对望。
房间里的温度很快就降下来了。
不同于万黎的冷调木质熏香,这家酒店的味道是玫瑰花的甜蜜香气。
但是还有更加香甜的东西。
易翎嘉慢慢地倾身过去,在柯帆的唇上印上了一个轻轻的吻。
不同于上次带着不确定的急切,这次,他心中夯实笃定,仿佛是在飞行了很久终于得以降落的鸟儿,灵魂都舒展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