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灯塔去(57)+番外
他的目光沉沉,仿佛又看到了那年形销骨立只身一人从美国飞回来的自己。
状态最差的时候,是聂飞给他看了柯帆发表顶刊后,津大的发的照片。她站在风电所门口,微微笑着注视着镜头,整个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心里忽地就注入了一股力量:至少我也不能太差吧?
这才有了创办风顺的念头,也开始规律地健身,努力走出情绪问题的泥潭。
易翎嘉下意识地用手贴上胸口的灯塔项链,缓缓地舒出一口气:
“如今她回来了,我的病也好了,我想要有更多的时间陪她。”
聂飞虽有迟疑,还是了然地点点头。
易翎嘉眨眨眼睛,又说:
“所以你刚刚问我修炼什么,也许是修炼男德吧哈哈?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家庭煮夫,让她每天下班回家能吃上热乎饭。”
聂飞假意抖落鸡皮疙瘩,心下却知道,这几年她们的不容易。
他举杯:“好志向,活该你有老婆!”
易翎嘉用手捂住自己的杯子,纠正他:
“不是老婆哦,小帆不一定想结婚,你以后在她面前也不要随意起哄。”
前几年,包括刚重逢的时候,他还是满心想着结婚的。后来越了解柯帆的处境,也越明白她对于结婚生子的顾虑。
爱不该是束缚,爱应该是托举。
他愿意配合她的人生优先级,因为柯帆也是易翎嘉的,人生优先级。
“我看你这不需要修炼了”,聂飞揶揄道:“你这男德已经满分了。”
易翎嘉笑出声,终于肯和他碰杯。
*
周三的晚上,柯帆和蔡捷予一起到了南海。
随后两天,就和本地风电场的同事们一起投入了紧锣密鼓的海域数据补测中。
周末,柯帆把想和她一起在酒店加班的蔡捷予赶出去:
“就是一些数据录入,我很快就弄完了,你出去转转吧。”她半开玩笑:“难得公费旅游。”
蔡捷予走到门边,不禁又想起来邢骁把所有杂活推给的她的样子。
心底有什么情绪在泛滥,她吸吸鼻子掩盖。
想到邢骁,就想到海市风电所这几天流传的一则八卦。
“小帆姐,所里最近在传你和男朋友分手,你知道吗?”
柯帆点着鼠标,头也没抬:“知道呀。”
季航和厉承进都先后问过她了。
“不是传言。他要去国外做博后了,因为距离太远我们选择分手。”
她对所有人都是这句话,也是和陆桥远商量好的。
“啊...”见她反应很是平淡,没有受到困扰的样子,蔡捷予莫名松了口气:
“那我出去了,晚上回来要给你带吃的吗?”
“不用,晚上我有朋友来。”
柯帆语气温和地再下逐客令:
“快去吧,好好玩。”
两小时后,柯帆录入完所有的数据,从桌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正是中午,也该是曹心瑜起床的点了,于是一个视频电话拨了过去。
显示忙线。
再打一个,还是忙线。
她于是放下手机,准备先去酒店附近吃点东西。
一上午光顾着看电脑,没怎么吃东西,她有些低血糖的症状。
还好上次易翎嘉来海市,特意在她的每个包里,行李箱里,衣服口袋里都塞了糖,她赶紧含上了一颗,眩晕有惊无险地褪去。
十几分钟后,柯帆在一家小吃店坐好,点完单。
曹心瑜地电话应时回拨了过来,嘟地一声接通。
她头发乱糟糟地歪倒在自己家的沙发上,脸上带着三分委屈,三分怒气,和九十四分想要倾诉的急切。
“怎么了?大周末的谁惹我们小曹了?”
“还有谁?除了那个臭老头!”
曹心瑜机关枪似地飞快把刚刚和曹爸打电话吵架的内容抖落给柯帆:什么不同意她继续干骨科,什么听到她喜欢女生勃然大怒,什么催着她赶紧去喝中药调理然后去相亲。
曹心瑜当然也不是吃素的,老头句句踩她雷,她也句句回怼。
一脉相传的犟脾气父女,在电话的两端气得像两头牛一样,一同用鼻孔喘着粗气。
不欢
而散。
“你知道吗小帆,从小我就觉得,在我爸心里,好像婚恋价值永远大于我自身。无论我做了什么,读了什么,成就了什么,只是因为我是女孩,他眼里永远是,怎么还不结婚,怎么还不生孩子。他把我当成一件要被尽快安放好的东西,不是一个还在成长和探索的人。他太怕别人怎么看我评价我,也怕别人怎么评价他,怕他这当爸的没交差。”
“可是他到底是要向谁交差,交什么差?我真的不明白。”
一下子发泄完,曹心瑜稍微好受了些。
看到她的脸色好些了,柯帆温声说道:
“心瑜,很多社会上的固有观念,以及两代人之间的矛盾,凭我们个人的能力是很难消解的。”
隔着屏幕对视上曹心瑜还是迷茫的眼睛,柯帆继续说:
“最重要的是,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她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曹心瑜微微一愣,谈月那天在厨房里的样子就浮现在了眼前。
尽管才见过几面,总是想起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
曹心瑜咬唇,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恰逢服务员来上菜,简简单单的一碗素面。
曹心瑜思绪收回,隔着屏幕看到几片菜叶飘在几乎没有油水的汤里,忍不住问:
“怎么吃这么素?”
柯帆狡黠一笑:
“晚上准备吃火锅,留点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