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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风(159)

作者:三猫 阅读记录

乌衣靠在大引枕上,望着正细细调着药汁的云鸢。

她没想到,他竟把鸢儿带来了。

而鸢儿安然、恬静,一如既往。

他竟真的没有再骗她。

她心潮翻涌——甚至都不清楚,这份奔涌而出的喜悦,除了因为云鸢还活着,还是又掺杂了什么、她一直渴望却死死压抑的心绪。

厢房内药香未散,却已混入了午后暖阳的气息。

云鸢一边喂她药汁,一边低语着这惊心动魄的一月。从王府暗流到城外截杀,从生死相搏到此刻的劫后余生。话题最终落回洛阳,落回淮南王身上。

“……说到底,”云鸢声音低沉,手中药碗轻轻落于安几,“这天下是乱是稳,是血流成河还是河清海晏,怕是眼下几日便可定局了。”她轻声一叹,“我必须要尽快找到那毒蛇……你可有些什么线索?”

乌衣眸中映着窗外透进的微光,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云鸢注意到她的犹疑,“你知道那毒蛇线索?”忽捉住她的手,“乌衣……”

“他会利用我。”乌衣紧抿着苍白的唇,“我现在已经不能确定,我听到的观察到的,到底有几分真假。如今他把你带来……我摸不透他的心思。上次就是……”

“你何须如此自责。”云鸢苦笑,“我们这些人,哪一步不是刀尖起舞呢?”

乌衣轻叹,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

“我不知那毒蛇踪迹……但这三日,子时三刻,总能听到女子的吟咏。”

“吟咏?可有赋词?”

乌衣摇头,“是一种很奇特的调子,很短,听不出端倪。”

云鸢眉头紧锁:“何处?在这个宅邸?”

“听着似乎是西南角。”乌衣回忆着,“那里是一座未及拾掇的废院,里面只有一处空阁楼,连名字都没有,风卫只称之为鬼阁……”

门扉“吱呀”一声被推开。

侍女捧着精致的食案轻手轻脚进来,案上几碟清淡小菜并一碗熬得浓稠的碧梗米粥,热气袅袅。

侍女小心翼翼地将粥碗捧到乌衣面前,手却微微发抖——这几日,这位宠姬总会扬手掀翻餐盒,而后昊公子便会掐住她的脖子,强行灌入汤水。二人的撕扯残忍狠绝,看得她们心惊肉跳。末了,公子又会将汤碗掼到她们脸上,呵斥她们“废物”——昨日一个丫头还被碎碗片划破了脸,被赶去了后厨。

然而,出乎意料地,今日这位宠姬竟没有像往常那样别开脸。她目光落在温润的粥碗上,犹豫了片刻,终于伸出细瘦的手指。侍女眼中倏得迸出惊喜,竟忘了将汤碗递近。

就在这时,一道宽大挺拔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大半光线。

风延昊走了进来。

侍女们慌忙退后。云鸢也默然起身侍立。

风延昊径直走到榻前坐下,一手揽住乌衣的后背带入怀中,另一手接过了侍女手中的粥碗和汤匙。

“坐好。”

乌衣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放松,顺从地就着他的力道靠好。

风延昊舀起一勺温热的肉粥,细心地吹了吹,才递到乌衣唇边。

云鸢在一旁看得心头震动。

这诡异的温情。

冷酷阴鸷的风延昊,竟会如此细致地亲自喂食?

她忽意识到乌衣在昊风院待了七年……七年啊,又怎能只是步步惊心的算计?

“鸢儿辛苦了。”风延昊头也未抬,对云鸢的方向淡淡吩咐,“带药师回房休息,好生伺候。”

侍立一旁的侍女连忙应声,上前对云鸢恭敬行礼。

云鸢正欲起身,却见一直安静吞咽的乌衣忽然动了——她轻轻揪住了风延昊的衣袍前襟。

风延昊的动作一顿。

乌衣气若游丝:“毒……已解了……”细弱的嗓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可以……放鸢儿走吗?”

风延昊垂眸,看着揪住自己衣襟的那几根细白手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室内瞬间寂然。

汤勺“呯”一声碰触了瓷碗,惊得那几个婢女齐齐绷紧了身子,浑身抖如筛糠。

风延昊又盛起一匙肉粥,放在唇边吹了吹,递到乌衣唇前时,见她唇线紧抿,他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慢条斯理地开口:“之前,是有些误会。”他抬眼瞥了眼云鸢,“她是风谍,本就出入自由。”

乌衣揪着他衣襟的手指微微一松,那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线条,也悄然柔软了些许。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极其乖顺地微微张开口,含住了风延昊递到唇边的汤匙,将那温热的粥咽了下去。

云鸢还在看着发愣,忽觉衣襟被微微一扯,回眸见到近前侍女焦急又恳求的眼神,方反应过来,忙欠身施礼,退出了屋子。

夜色如墨,染黑了五彩斑斓的飞檐斗拱。

云鸢屏退了侍女,只留一盏孤灯如豆,映照着西窗前一方小小的天地。

她耳中捕捉着夜的每一丝声响——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更夫遥远的梆子声,甚至远处洛水隐约的流淌声。时间一点点流逝,月影西斜,城里悠远的喧嚣渐杳,终于万籁俱寂。

她在等着乌衣说的,那女子的吟咏。

然而时辰快过了,却什么也没有。

也许只是偶然?

她思忖——忽然,一声犬吠在静夜里突兀地嚎起。

云鸢心神一凛。

瞬息之间,自近而远,整个洛阳城的犬只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般,接连狂吠而起!

吠声如潮水般汹涌,却

又在几个呼吸间骤然平息,只余几声不安的短吠,好似不甘地追逐着某个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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