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160)
午夜重归寂静,只剩下夜风刮过屋脊的呜咽。
这犬吠的突兀,难道是因那女子的声音?
可是她为何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忽想起——乌衣有顺风耳,能听到一般人听不到的声音。这人以此传音,是为给像乌衣这样极为特殊的人听到的。而那特别的曲调,怕是一种暗号!
她目光望着西南方向的宅院。
所以,那并不是寻常的吟咏,而是传讯。
会是谁?
云鸢熄灭烛火,如夜风一般,滑入夜色。
风谍的巡逻训练有素,与风家时别无二致。云鸢心中熟稔,闪躲落足,恰如其分。
那果真是一处荒院,连夜巡都极少经过。
阁楼门窗紧闭,内里漆黑一片,无声无息。
确认近处无人,云鸢提气轻纵,双手攀住窗沿,如同猫儿般从那狭窄的缝隙中钻了进去,落地无声。
阁楼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尘埃味。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可见内部堆放着许多蒙尘的木箱、卷轴,以及一些形状奇特的器皿——这个地方从里到外都像是一处废阁。
目之所及,四下空旷,并无其他房间,连隔断也没有,向上看去,便是两楼之高的屋顶,这种地方,又怎会有人?
难道在地下?她开始细致地敲击地面和墙壁,寻找暗格或通道。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门外传来!
云鸢浑身汗毛倒竖,如壁虎般游上墙壁,便在那门扉打开,火光映入时,一翻身倒挂了阁顶梁上。
屏息。
火把在屋内闪烁,两道人影在墙上忽大忽小,例行公事般逡巡一周。
“也不知公子为何要夜夜巡察这里。这鬼阁除了鬼还能有什么?”少年稚嫩的声音中带着幽怨。
“新来的少说话。”另一声音冷硬道:“能活久点。”
火光带着人影消失于阁内。
鬼阁又恢复一片漆黑寂静。
云鸢轻吁一口气,方要跃下——忽足下一紧,她脚腕被一只湿凉的、爪一般的五指紧紧箍住。
第87章 各怀鬼胎
云鸢心惊回头,透着一缕微弱月影,看清了那是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冰冷有力、死死攥着她的脚踝,却没有更多的动作,看起来更好似落崖的人抓住救命的树叉一般。
她顺着那只手看去——在主梁和副梁交错的阴影深处,恍惚一团更为浓稠的黑影,一动不动,连喘息都极为微弱。
云鸢静静凝望着那团黑影片刻。她能感觉到那人也在看着她。
云鸢鼻翼翕动,这人身上微微渗出腐味——她在风家的晦明廊闻过这种毒。
二人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月影偏移,落在云鸢侧脸。
那人紧握的手缓缓松开,伴随着一声自嘲的苦笑:“竟是三公子身边那丫头。”
云鸢微怔。这女子的声音……她有些耳熟。
思忖片刻,云鸢忽言道:“我知道你在传信,故来一探。”
那人沉默片刻,“没想到风家区区一介婢子,也这般不简单。”她嗓音嘶哑:“无所谓了,我本也不报希望,不过垂死挣扎罢了。”她等了片刻,见云鸢默然不语,又道:“还愣着做甚,将我活捉了去,同你主子邀功啊。”
“风延昊不是我主子。”
那人微顿,忽轻笑出声,“我怎么忘了,风家的大公子和三公子水火不容。”黑影勉力动了动,“那你是想怎么处置我呢?”
“要看你来风延昊这里做什么。”云鸢试探道:“若是对我家公子有利……”
那人沉默片刻,“虽然不是为了风三公子,但我是来盗取风延昊命门的。”
“命门?”云鸢顿了顿,“为谁?”
“为另一个风家人。”
云鸢心中微颤。她忽然倾身抓住那人收回的手,捏住她的手腕。
“你要做什么!”那人虽然虚弱不堪,却也反手掐住了云鸢手腕,捏得她骨节作响。
“风延昊与我家公子不睦。”云鸢凑近那团黑影,这双眼睛已然适应这团乌黑,她模糊可见这人面容——正是琴瑟双娇中的另一位,锦瑟。
“既然对风延昊不利,我自然要帮你一帮,不知你意下如何?”她唇角勾起一丝笑。
锦瑟的脸笼罩着夜的墨影,冷笑道:“就你这功夫,帮我?你可帮得了自己?”
话虽如此说,掐住云鸢的手腕却已微微放轻,云鸢反手切住了她寸口。
“上次下邳客舍的初遇实在是短促,侠女还不知我本事。我也许救不了你出去。但你这毒,”她唇角一勾,“我可解。“
锦瑟一怔,不自觉松开了手,“当真?”声音微颤。
“不过是风家机关处最为寻常的尸毒,为活捉刺客所用,只会令你半身僵直,并不致命,易解的很。”云鸢解开香囊,捻出一簇寒梅散,递到她唇边,“试试?”
锦瑟迟疑片刻,但她如今也没有什么可选。
她含住了那簇药粉,而后低吟一声,急促喘息后,渐渐平静。
“若今夜你我皆可出了风延昊这宅邸,于这洛阳城中的清月坊再见一面如何?”云鸢将香囊在腰间系好,悠悠道:“说说风延昊的命门……毕竟我是风谍,或许你我联手,要容易得手些。”
“你是……风谍?”锦瑟嗓音中还带着药效发作后的微喘。
“你以为我凭何伴在三公子身边?”
锦瑟忽伸手按了按下肢——果然有了知觉。
“当真是解药。”
“当然。风家的毒……”云鸢凑近锦瑟面庞,将她每一丝神态看得仔细,一字一顿道:“我都有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