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161)
眼前人瞳孔中的惊诧与希冀一如所料。云鸢满意地一笑,随即跃下梁柱,仰头望向仍静止怔愣的女子,“不知道侠女,可还有力气自己逃出去?”
夜色如墨。
云鸢滑出了鬼阁,几个闪躲,转入了厢房,背好了行囊。
她不确定风延昊那句“出入自由”是真是假,不如今夜便试一试,若是真,当然最好。若是假——她目光瞥向西南角——寒梅散解那尸毒并不费时,只是锦瑟至少枯等了三四日,身体虚弱,怕不能如前那般悄无声息逃过风谍耳目。
不如顺便将这场“救美”做个完整。
这样想着,她出了厢房。直奔西南方向的外门而去。
朱漆大门紧闭,两个守卫环首刀交叉,拦住了她的去路。
“今日昊公子说过,我可随意出入。难不成公子的话,也不作了数?”
两位护卫面面相觑,一位道:“看起来面生的很,可有出入令牌?为何深夜而出?”
云鸢冷哼:“为何?!风谍何时要向尔等报备了?”
两个护卫一怔,风谍是风家头等护卫,自然不能小觑。
“请卫君出示谍风令。”虽然冷硬,可那神态语气上自短了半分,环刀也垂了下来。
云鸢一摸腰间,“哎呀,怎还忘了带了!”
但听得“铿锵”一声,两把大刀又架到面前,白花花的刀光晃得她不由眯起双眼。
“还没听过哪个风谍忘带谍风令!你到底是谁?”
“今儿个不就听说了?”云鸢说话间,眼波流转在各处阴影,却始终未见那本该出现的身影,锦瑟在等什么?
云鸢向前逼近了一步,两人被唬得一怔,竟不自觉略退半步,两把刀却是架着不敢松懈。
云鸢慢条斯理道:“可我今日确有要事,你们当真耽误得起?”
两厢僵持间,忽听得一声冷笑。
“鸢小娘怎还能忘带了谍风令?那可是九死一生搏来的宝贝。”
云鸢转头看去。
风武身后跟着一个护卫,二人一前一后缓步走近。
便是这回望时,余光恰瞥见墙角树影微动,一道身影如暗夜黑鸦掠过。
原来锦瑟是在躲这两位。
“不知是何等要事,非要鸢小娘夜深时出去?”风武问道。
云鸢冷笑,抬眸间语气凛冽,挑衅道:“不可?”
风武一顿,回头看向身后随行护卫,笑道:“这就是三公子身边那唯一的小娘子风谍,怎么样,厉害吧!”
那护卫笑应道:“名不虚传。”
“鸢小娘问的好!”
风武俯身笑道:“有何不可?”随即恭敬地摆出了“请”的手势,“恭送。”
守门的护卫见状,慌推开了大门。
云鸢心中惴惴,踏步出门时浑身紧绷,等着会有什么突发暗箭,待走出了一丈远,只听得身后大门作响,侧首望去,却见那大门已在关合,而风武立于门中央一隙,正幽幽的望着她。
大门轰隆隆,终于紧紧闭合。
“公子当真允她自由出入?”
“当然。”风武嘴角一勾:“她是风谍,得做风谍该做的事。”
日暮的洛阳城热闹非凡。
云鸢在人群里穿梭,时不时四下观望。自昨夜到今日,她多次试探,的确未见半点尾随端倪。
她旋身入了闹巷,兜兜转转几经迂回,直到日头由白灼转了暖黄,终于寻见了清月坊——这是昨日那掌柜的给她的会面地点。
云鸢取出那掌柜递还的锦囊,将里面入场门牌递上,随即被带入了二楼小阁。
曲至一半,一道身影悄然落座。
“你如何说动了那个黑判官,竟直接将你放了出来?”
古月好奇的打量着神色淡淡的少女。
“是乌衣求情……”
“求情?”古月眉峰一挑。
云鸢也觉得荒唐。
“你们能救出乌衣么?”
古月摇头,“风谍寸步不离。那位黑判官还经常待在她房中。没有一丝空隙。”
云鸢眸色微沉。
也别无他法,好在如今看来,风延昊也只不过是困住她罢了。
“风延昊竟自居那么个荒僻之地,为何没去做那赵王府的座上宾?”云鸢问。
“黑判官低调的很。”古月冷笑,“明面上同赵王可是没有半点瓜葛。倒是风三公子……”他看向云鸢,“明晃晃的随着淮南王入城,却又在泰山将崩前连夜出了城……”
云鸢抿唇。
古月问:“你可知为何?”
“那时我尚在昏迷。”云鸢轻声道:“应是涉及风家机密,远风卫说得含糊其辞……”
“那是说了什么?”
“只说主母急令……”云鸢眼前浮现风九支支吾吾为难的模样。
古月好笑道:“风家主母急令,不召亲生儿子,单召这妾生子?”他摇头,“终归是风家人。这风三公子如此招摇过市,本就有些奇怪,现在看,怕不是三个风公子在同台唱戏。”
“三个?风延轩也在?”
“那位二公子才最是滴水不漏。他先淮南王一步入的城,之后便不知所踪。随后淮南王便堂而皇之入城,又恰逢三王驻马相迎……”古月一笑,“这洛阳城的棋局,还真不知谁是棋子。”
云鸢略一沉吟:“你方才说泰山将崩……这是何意?”
“洛阳城门关闭了,宫门也封了。”古月看着少女紧锁的眉头,“这意味着……”
“淮南王不能面见圣上,援兵也无法再入城。”云鸢眉头紧皱,“赵王要有行动了。”
古月“嗯”了一声,“而且淮南王一直在寻求面圣求得诏令,这样便可名正言顺的清君侧。”他轻叹,“如今,怕也是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