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风信(120)
“想什么呢林微风。”
江誉握紧她的手走了一会。
林微风说:“成年之后,有太多短暂的关系了。一开始,我怕我们是短暂的偶遇,这几天,我怕我们是彻底的分离。”
江誉微微仰着头,看枯枝之上,烟花四射。
他说:“可是我印象里的林微风,不该是这样担惊受怕的。”
“那该是什么样的?”林微风看他。
“她配得上整个世界的偏爱,所选择的那个人,理应给她十足的安心。”
林微风说:“她配得上整个世界的偏爱,但她只害怕失去你。”
江誉默了一下,转头与她目光汇合:“即便她心里的江誉这次真的没有回来,也能找到真正的幸福,实现人生的圆满。”
“你胡说!”
“微风,对不起。”江誉接上一句道歉,没再说别的。
林微风吞咽一口,也没有说话。
口袋里,江誉更加攥紧了她的手。
“刚刚问到我回哪个家,”他现在回答,“我今天回江官村,快过年了,帮我爸干干活。”
林微风鼓鼓嘴,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江誉说:“为了能让你每次都不害怕用钥匙开门,以后的行动,我都要活着回来。”
“你敢不!”
“我不敢。”
烟花演练短暂性结束,江仙河周边安静下来,剩下路人的谈笑声。
林微风咬着吸管,开口问:“江誉,那天你是怎么知道我在中间那只箱子的?”
“你猜。”
“你看到我了吗。”
“也许吧,但那一瞬间,我不敢过分肯定我自己。”
“后来是怎么确定的。”
“阿勋给了我一个眼神。”他直言。
她呼吸蓦地一滞,雾气在唇前凝住。
“阿勋?”
“嗯。”
林微风侧过脸,看了江誉一眼,睫毛在路灯下投出一道细碎的弧:“他……还活着吗?”
“活着。”江誉低头抿了一口奶茶,“在看守所。”
“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江誉把奶茶杯口转了个角度,像在斟酌一个最合适的刻度。
“参与了犯罪,但有点良心,本性不坏。”
风掠过树梢,传来新一阵寒意。
林微风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把另一只手悄悄塞进他的大衣口袋。
她说:“无论怎样,得谢谢他。”
长达三四公里的路程,被路灯切成一帧帧昏黄的电影胶片。他们并肩而行,影子拉长、交叠,再被下一盏灯接续洗印。
冬风把两人的大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却吹不散这一路上步调的合奏。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小区铁门已在眼前。
门楣上的红灯笼轻轻摇晃,成为这段路温柔的终止符。
林微风想起什么,抬眼笑说:“你知不知道,楼道口也是流水线情侣要打卡的地方。”
“知道,”江誉单手插在兜里,答得轻快,“刚值班那年,有大学生报警说楼下扰民,到现场才发现,人家真正有意见的是校园情侣尺度不宜的亲热。”
“那你怎么处理的?”
“当场调解了一下。”
林微风挑眉:“你……有过吗?”
“我?”江誉用空出来的食指点点自己,转过身来倒着走,另一只手依然牵着她,“林微风女士,你真是高看我了。”
他扬扬嘴角:“不过……等一会可以有。”
两人相视而笑。
江誉问:“话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什么什么关系啊?”
“林微风女士,那天可是义正言辞地告诉我,暂停关系哦!”
“……”
林微风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她没直接回答。
气氛恰好,她点开孙筝晓发来的结婚照,侧过手机,一帧帧掠过给江誉看。
“大概就是这种关系?”林微风俏皮道。
“我来看看。”
江誉微微俯身,肩膀碰着她的肩,像无意又刻意。
并非所有的照片都刚刚好,有时,江誉“啧”了一声:“这张手没碰到你,下次补拍。”
有时,他笑说:“我有这么白吗?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做一回奶油小生。”
“还有这张胸针特写,‘真新郎’,没必要吧……”
“我还能是假的?”
……
林微风笑得肩膀轻颤。
两人笑声在冬夜里晕开。
就在林微风以为今晚可以这么岁月静好下去的时候,笑不出来了。
突然的静音是因为……
她看到,楼梯口,温岭站在那里。
米色大衣、单肩背包,温文尔雅。
温岭看见林微风,目光先是一亮,继而掠过她身旁的江誉,更是觉得不可思议,最后停在两人还未来得及松开的手上。
尴尬……林微风的手指僵在江誉掌心。
她这才想起,从北湾回来后,她忘了告诉温岭
为什么答应让他接机,又为什么失约、为什么失联。
虽然温岭没追问,也没责怪,可旁人的包容不代表不需要解释。
毕竟能被一个正常人喜欢和欣赏是一件荣幸的事,温岭这么自信又有风度的一个人,之前也一定是做了一些心理建设,才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的。
反倒是自己,无意间变成了没礼貌的愣头青。
那时林微风光顾着稳住自己内心的挣扎,没注意到,江誉给温岭使了个眼色。
起初的眼色含义还不复杂,江誉只是希望温岭不要提起自己受伤的事。
江誉这一次,胸腔伤得很重。
那天,北湾潮湿的隧道里,他不顾一切地控制苗峥,未曾发现,自己的血肉已经渗到了战斗服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