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风信(85)
肉眼可见,他的脸色白了青,青了白。
江誉从他手里抽走手机,偏着头冷冷笑了笑:“还是单纯,别来真的,不用太在意。”
恰好林微风的消息到来。
江誉毫不遮掩道:【我记忆力很好,就算是一夜情,也记得旁边是谁。】
林微风:“……”
太阳穴跟着手机振动一阵狂跳。
他补刀:【可别让你国内的心上人知道了。】
林微风手指在屏幕前蠢蠢欲动:【下次还要找你,不告诉他。】
江誉这会儿正经了,说:【晚一点见,我去找你。】
晚宴地点就近选在了鸢工文化馆,林微风散着头发,礼服外披了个西服外套就去了。
廊道敞亮,灯光璀璨,音乐绕耳。
文化馆大门口,孟璐一身黑色绒面长裙站在那里,手里正在弹烟灰。
林微风慢慢走近。
孟璐眼神轻飘飘的,故意赶她走:“不抽烟的人,离远点。”
林微风两手一背,“我什么时候听过你的吩咐?”
孟璐朝着不远处的冷杉,继续沉默地抽了几口,余光却在脚尖逡巡,她问:“站这么近,有什么话要说吗。”
“谢谢你呗。”林微风很欢快地笑了一下。
这一笑,反倒让孟璐刻意皱起眉头:“谢我动了你的东西?”
孟璐这个人,好了的伤疤一定要提。
实则都是些杀敌一百、自损三千的破烂招数。
林微风顺势就说:“昨晚那架势你也看到了,你要是真动得了的话,就带走吧,烦。”
孟璐勾勾嘴角,换了只手弹烟灰,向林微风不在的那一侧吐了口烟雾。
她也烦。
“邢舟帮你谢过了,昨天。本来还以为能气一气你,”孟璐顿了顿,“聪明人关键时候还是聪明。”
“我只是谢谢你‘客观报道’,也没聪明到哪儿去。”
孟璐微微一笑。
林微风说:“昨晚吃饭的时候,你都没怎么说话。”
“他脑子里的水都没倒完,别人能说什么呢。”
林微风冷不丁一句:“确实。”
月亮上了树梢,可这天像是黑不了一般亮。
孟璐看着月亮,思忖一番。
上一次林微风这么近地和她站在一起,还是大学开学时,后来越来越远。
其实她并不是一个可以坦然面对过去的人,她拧巴变扭,嫉妒心强,好胜心重,这几天对林微风说的刻薄之语,就是她的本意,不是玩笑话。
可人真能抗拒一个善意的朋友吗,真能抗拒一份无理由的信任吗,至少孟璐做不到极致。
尤其是这几天,尤其是那句“我需要你的帮助”。
她偶尔会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自认到这个年纪,才能做到不装,可林微风早就做到了。
这份亦敌亦友的友情,孟璐失去过一次,这一次,她也想试试抓住。
试试感受和朋友化干戈为玉帛的滋味,也许会不错呢。
于是她连夜写了一篇报道,安安分分又别有用心。
烟已抽完,孟璐瞥了一眼她。
“我怕我说了什么,让自己失望。”她强调,“可不是顾及你。”
“失望?”林微风敏锐道,“你脑子里也有水啊?”
“……”
林微风戳破她:“不就是还喜欢他吗。”
“也不算喜欢……”孟璐昂着下巴,“是一种感觉吧,词不达意。”
林微风玩笑说:“做坏事做上瘾的感觉呗。”
“……”
她开玩笑的时候,神情可以没有任何变化,但就是可以戳人心窝子。
孟璐就烦她这一点。
可是,
孟璐不得不赞同:“你还真别说,和杨修齐一起的时候,不用那么敞亮,不用刻意讨好,因为他不是个东西,我也不是。”
“你是,”林微风加重措辞,“个好东西哦。”
孟璐自嘲了自己一声,她说:“昨晚我带他回了我的酒店。”
“应该的。”
“以为自己能坏到底呢,没底线的那种。”
“结果呢?”
“结果,也只是把他对你发疯时说的话,稍作修改,给他说了一遍。”
“他什么反应。”
“说不喜欢我。”孟璐笑笑。
林微风鬼话层出不穷:“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一气之下,写了篇能帮到我的文章?”
孟璐说:“别嘚瑟。”
两人笑笑。
林微风能感受到孟璐这么多年沉淀下来的清醒,靠近些道:“杨修齐是个聪明人,昨天失心疯一番,就是在了结和我的关系。日后,你们有机会的。”
“什么样的机会,他心甘情愿来京江做个公证员,能有什么样的机会。”
孟璐反驳了她,话里头有那么些不算针对她的阴阳怪气。
林微风说:“解决问题前会先发现问题、提出问题,你看,你都在想前途怎么交叉的办法了。”
孟璐欲言又止,想说的话全吞了下去。
她说得对。
邢舟下车走来了,远远的,以一句“加上微信了没啊”入戏。
林微风知道这话是在调侃她,于是乱中借势,打开微信二维码,屏幕对着孟璐下吧,“嗯”了一声。
孟璐厚重的假睫毛随着眼皮扇了扇,居高临下地看了林微风一眼,摇了摇头。
“……”
傲娇。
邢舟带着笑声走到她们身边,三人朝宴会厅走去。
音乐声逐渐响彻,头顶巨大的水晶灯,投下几片人影,让走廊的地板明暗分明。
进入宴会厅前,林微风和孟璐去了趟洗手间。
两人影子覆在水池前一片光亮的地上,地上一个熟悉的小东西正中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