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找他，却看见他，站在窗户前吹风。

额头满是冷汗，表情却很淡然。

往嘴里扔的东西，他干嚼了。

借着微微亮林曦看清了，那是药片。

他在干嚼药，吃的那么敷衍，那么不屑一顾。

林曦感觉脚下一软，扶着门框，要不然就要摔倒了。

顾清蘅面色苍白，眼神依旧清澈明亮。病只会摧毁他的身体，击垮不了他的心。

这样强的男人，林曦更心疼了。

让他活吧，他出身那么好，长相又那么好，又这么年轻，本该是天之骄子，又问为什么？

不公平……

林曦再也控制不住眼泪。

眨巴一下，豆大的泪珠落下。

眼睁睁看着爱人生命倒计时，对林曦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与残忍。

****

一转眼，入冬了。

今天Y国下了第一场雪，林曦想去滑雪。让顾清蘅陪着。

眼看快要到三个月了，林曦觉得顾清蘅看着还行。

便逐渐相信，一定会有奇迹发生的。

滑雪场内，雪花飘飘，林曦和顾清蘅并肩滑。

顾清蘅滑的很好，反而是林曦在下坡的时候不小心跌了。

顾清蘅还责怪她：“怎么笨手笨脚的。”

“我哪笨了，是你太聪明了。”

“就你会说话。”

顾清蘅笑了一下。

还好，穿的厚，擦破皮都没有，只是皮肤红了一片而已。

林曦看着顾清蘅甜滋滋笑了，大片雪花落在男人利落短发上，林曦脱掉手套，亲手为顾清蘅抚去。

它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今天的雪下了一天一夜，而林曦与顾清蘅也白了头发。

鹅毛大雪，冷风嗖嗖。

夫妻二人依偎在别墅内，手里捧着咖啡，观赏窗外的雪景。

后来，他们又去看了极光。

又一起过了平安夜，煮红酒，吃苹果，吃关东煮。

一起看电影。

日子平淡又温馨。

林曦也决定不再偷看顾清蘅夜里睡不着，生病痛苦的样子。

她想，顾清蘅也不希望她看到。她想把快乐，笑容灿烂的一面留给顾清蘅。

接着，又是过年。

林曦做了一桌子年夜饭，这还是她第一次自己做十道菜。

今年，也是顾清蘅一起过的第一个年。三个月已过，顾清蘅还好。

吃上林曦的饭，顾清蘅频频夸奖。

夸的她很是中听。

于是，又给顾清蘅拜了第二个年。

顾清蘅说，“让我抱一会儿。”

林曦笑，“好。”

两个人穿着情侣装，同款红大衣。

就这么拥抱了很久，顾清蘅在林曦耳边讲了不少情话，最后一句是，“下辈子，我们第一个遇见，好么？”

“好。下辈子，我们第一个遇见。”

原来爱情中的出场顺序是那么重要。

抱着抱着，林曦发现不对劲。

便轻声叫了一下，“顾清蘅……？”

又叫了一下，“老公……？”

没有声响。

林曦闭上眼睛，感受着顾清蘅最后的温度。

他身子软了下去，完全依靠在了林曦身上。

林曦呜呜呜大哭了起来，紧紧抱住顾清蘅，却仍旧留不住他，失去了他。

这一年，他只有36岁。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当初是我太粗心大意了，一直没发现你生病了……”林曦悔不当初，为自己这个妻子的失职深感愧疚。

新年，本该是一个普天同庆的日子。

而林曦再一次失去一个亲人。

回到国内，京北市大雪纷飞。

顾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看见顾清蘅遗体那一刻，直接晕厥过去了。即使所有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做好了失去顾清蘅的准备。但这一刻，在至亲眼里依旧接受不了。

林曦的眼睛已经干涸，酸涩又红彤彤，一滴泪也流不出来了。

葬礼是顾家操持，林曦一身黑，头戴黑花。

二十六岁的她二嫁，丧夫。似乎命运也从未眷顾这个绝美的年轻女人。

沈厌也来了。

林曦淡淡看了一眼。

今天雨夹雪，格外的寒冷。

沈厌站在了林曦身边。

林曦面无表情，一切都安静了，安静的可怕。

蒙蒙细雨，绒绒细雪。

林曦抬眸那一瞬间，天旋地转。

被身后的沈厌扶住了。

只是片刻后，沈厌收回了手。

毕竟现在宾客众多，不想起什么流言蜚语罢了。

在外人也是有所收敛了。

*

林曦太累了。

顾清蘅下葬那一天，她因为伤心过度直接晕了过去。

被送往医院的路上，耳边隐约听见妈妈秀云的哭泣声。

这一刻，林曦理解了妈妈。丧夫之痛，真是她此生最大遗憾。

*

日子平淡又伤感。

世界上没有了谁，也得活着。

一转眼三个月又过去。

这段时间，顾昭云会说话了，叫了第一声妈妈，顾氏集团也有了新总裁。

林曦让沈幼臻把顾清蘅的孩子生下来，因为这是顾清蘅唯一的骨血。

也和顾夫人商量了，两个人一致决定，去母留子。

清明时节雨纷纷。

林曦开车来到墓地。

把一束菊花放在顾清蘅墓前。

林曦弯下腰，去抚摸顾清蘅的遗照。

他西装革履，帅气清冷。

“你这么好看，怎么那么早就离开了？”

“你从不进我的梦里，是怪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对吗？”

“清蘅，你知道我有多么遗憾吗。”

恐怕，林曦这辈子都无法释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