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大屏突然一亮，显示出一幅画。

“请几位分别阐述一下对这幅画的理解。”

许尽然转身，看见屏幕上的画时，大脑嗡的一下。

大片白色为底，寥寥几笔黑色线条似随意勾勒而出。

笔触或重或轻，线条凌乱又空洞。

是临

近别墅大厅壁挂的那幅。

是她第一次进别墅时，就看了很久的那幅。

考核范围广泛，但未脱离设计的核心。

这一题，考核的是鉴赏力。

陈幸是第一个阐述者，她开始前，考核官补充一句。

“这幅作品，曾在十几年前被多人用数百万的价格争抢。”

陈幸眯着眼睛，把这幅画又仔细看了看。

但这几根线条，在她看来实在毫无美感可言。

可她说起来，却是头头是道。

“大面积的留白和漆黑的线条相撞，产生强烈的视觉冲击力，每一个线条的弧度都经过准确的计算，笔触流畅，整体呈现堪称完美，作画者的功力展露无疑……”

前三人一一陈述完毕，回答都大差不差，犹如复制粘贴。

但许尽然清楚，这无关抄袭。

考核官的话在前，“数百万”、“争相抢买”几个词，就已经决定了被考者陈述的大致方向——

往高处捧，准不会出错。

轮到许尽然，她却转身看着电子屏上的画，头一歪，反其道而行。

“我看不出这几根线条的弧度完美在哪里，与其说经过精细的计算，我更倾向于是作画人随意挥就。”

陈幸觉得她话里是在点自己，插嘴呛声，“你鉴赏不出来就承认好了，说什么大师是随手画的！”

许尽然不紧不慢。

“决定一幅作品的市场价格的因素有很多，盲目吹嘘技术，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对市场了解得不够深刻？”

她保狗头地立刻补充了句，“当然，我不是质疑作画人的技术。”

第66章 小声些

陈幸冷哼，“那你倒说说，你看出什么了？”

许尽然：“官方来说，除去对画作本身营造的视觉张力和吸引力，几笔线条像是对社会秩序的解构，或轻或重，或乱或简，充满着社会中个体的模糊和不确定性，这是它的艺术价值。”

考核官微微一笑，“不官方来说呢？”

许尽然微微发怔，片刻，她垂眸，又抬起。

“你看着这幅画，看着看着就会猝然跌进一个旋涡，但下一瞬又出现在空无一物的九霄云上，愤怒、压抑、迷茫、困顿……”

这些独属于少年的裴韫的情感。

她紧盯着考核官，像是寻求认同一般，神情染上几分痴颠。

“复杂的情绪丝线参杂在线条里面，化成一滩冷冽的情感，你感受到了吗？”

陈幸：……

她扭头，问旁边人：“她是不是疯了？”

考核官的笑容凝滞一刹，只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许尽然，你的回答完毕了吗？”

许尽然怔了下，敛尽疯癫，低声道：“完毕了。”

“考核到此结束，你们都出去吧。”

四人陆续走向门口时，中间的考核官神色紧了紧，看向面前的电脑屏幕。

“裴总，下一场是E组的考核，十分钟后开始，您还要继续参与吗？”

总裁办公室内，裴韫看着会议视频画面里，已经走到考核室门边的黯然身影。

“不用了。”

考核室外，陈幸抄手，拦在许尽然面前。

“让你赏画，不是让你做梦！”

她嗤笑一声，“不就是一堆破线条，还情绪，哪一条线看出来情绪了？”

许尽然幽幽抬头。

“这是艺术，是天赋。”她同情地看她一眼，摇头叹道，“你不懂。”

野猪吃不了细糠。

陈幸：“……”屁的艺术，屁的天赋！

熬了好些天备战，考核终于结束，此时已经临近下班时间点。

许尽然无心工作，本想去C幢找章小知消磨下时间，临下楼，却脚步一转，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许尽然进去后，裴韫头也不抬，一副很忙的样子。

“裴总。”许尽然叫了声。

“嗯。”

“……”

嗯是什么意思？

许尽然大着胆子走到裴韫办公桌前，知道他不喜欢仰视，又用手指扒着桌沿半蹲下身。

“裴总，我们考核的最后一题，是您挂在别墅大厅的那幅画，是您安排的吗？”

裴韫掀眼，隔着张桌子，凉凉看她。

“我看起来很闲？”

“……”好吧，是她自作多情。

许尽然蹲得有点累，下巴压在桌沿的指节上。

“您创作那幅画时的思绪是什么？”

她有一种考完试对答案的感觉，但又不大相同。

就好像读完课文里鲁迅的文章，转眼间，鲁迅就站在你面前，你问他，为什么要在课桌上刻下一个“早”字。

裴韫沉默片刻。

“语言是乏力的，在说出口的那刻表达就已经发生偏差。”

他望着她，眸底似无垠墨海。

“你感受到什么，就是什么。”

许尽然神情怔怔的。

感受什么，就是什么……

愣神间，裴韫已经绕过办公桌，来到她身侧。

许尽然仓皇起身，还未站稳，腰际倏地一紧，裴韫握着她的腰，将人拎坐上桌子。

他长腿一抵，卡进许尽然腿间，将她困在一方狭小天地。

“你感受到什么？”

他低着声，嗓音沉哑，指节熟练地捏上她的后颈。

许尽然下意识看了眼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