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可知(2)
戴同知向她介绍互助小组的各种活动,还说她要是愿意,可以来体验几次。
她立即开心地问:“那您能不能给我介绍几个志愿者呢?我也想采访一下。”
戴同知一口应下:“我现在就给你联系,我怕我等会儿上完课就忘了。”
话音刚落,张弛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站直,知道自己该进去了。
握住门把的那一刻,还是觉得没准备好。耳边是越来越猛烈的心跳声,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激动、或许是尴尬……不知道真的打了照面,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他深呼吸几下,推门进去。
戴同知听见动静抬起头,一见到是他,便放下手机:“我正要找你呢,什么时候来的?”
他含糊地说:“刚到。”
背对着自己的那个人身形一僵。
戴同知笑着问:“你今天怎么在这里?”
他刻意放慢语速,极力掩饰紧张的声音:“我在附近办事,顺便过来看看您。”
她站起来:“正好,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张弛于是走近,短短的距离,却好像走了很久。每一步落下,都叫人觉得虚浮。
而同一时间,贺加贝也站起来转过身,她平视前方,职业性地笑了下,轻声说了句你好。
然后缓缓抬头,视线飞快地从他脸上掠过。
第02章 离她远一点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张弛就开始紧张,那时他们还不认识,至少尚未互通姓名。
她直白地打量他,张弛镇定地喝水、咳嗽、在课本扉页写下名字,心里早就狼狈不堪。而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眉宇间流淌着天真的笑意,和眼神一起,汇聚成一种富有攻击性的热情。张弛对这种热情感到害怕。
直到做自我介绍,才终于知道她叫什么。
她在黑板上竖着写:贺加贝,叫人一眼看出这个名字的奥秘。可她偏偏还要点人回答,张弛有种预感,她可能要叫自己,因此早早低下头。
“我要点——”贺加贝拉长了声音。
张弛悄悄屏住呼吸,忽然又想喝水,喝水就要抬头。他想,也许我想太多,我们又不认识,她不可能叫我。于是他抬起头。贺加贝果然在看他!
他慌张地呛到,低声咳了几下。再抬头时,她狡黠一笑,视线从他身上跃过,最后叫了孟元正。张弛只松了半口气,因为孟元正是他的同桌。
贺加贝。
他在心里反刍似的默念这个名字,同时告诫自己离她远一点。
可他们之间的距离,最远只有一臂长,因为贺加贝就坐在斜前方,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张弛只要抬头,余光就不可避免地扫到她。
她真的很难不让人记住。
她总是在笑,和舒琰讲话时笑,和孟元正打闹时笑,晚自习写着作业,也能笑起来,虽然没发出声音,但肩膀却抖得厉害。有时候他和孟元正聊天,聊到一半,贺加贝忽然转过来,双手扒着桌沿,下巴搁在手背上,笑盈盈地望着他们。
张弛又进入她的视线中,而她这时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好奇,眼神也没那么肆意直白,只是单纯地看着而已。或许是做了一段时间的同学后,她发现自己实在无聊,也或许是彼此之间一直没说过话,至今还停留在陌生的阶段,总之她不再关注自己,这反而让张弛感到舒适。
不过他还是不好意思看她,第一面的印象太深刻,至今心有余悸。
而她褪去过分的热情后,其实有趣得很。孟元正问她笑什么,她说不知道。孟元正便戳她的手,你傻不傻,不知道还笑!贺加贝又笑着转回去,亲亲热热地挽住舒琰的胳膊。
除了笑,她还喜欢低声哼歌,或者在座位上转来扭去,再或者伸手歪头,类似的小动静断断续续没停过,她好像一直静不下来,当然也不会聒噪地吵闹。正因如此,当她真的安静下来,也就比别人的安静更能让人注意到。何况她的安静常常有迹可循。
因为小动作很多,上课也不例外,贺加贝没少被批评。一被批,就郁闷,一郁闷,就枕着胳膊趴在桌上。她习惯脸朝右,张弛因此能看到她垂下的眼眸。她一会儿把头发拨到前面遮住脸,一会儿又全甩到身后去,只留下耳边那一小撮,贺加贝把它们缠在手指上,绕两三圈,松开,再接着绕。
这时如果有人叫她,她会猛地坐起来,那撮头发被绷直,她总要先轻而短促地“啊”一声,再一边说话,一边将手指抽出来。等话说完,她又恢复成愉快的模样了,接着要么和舒琰窃窃私语,要么回头和孟元正嬉闹。
他们三个十分要好,张弛坐在他们之间,常常觉得自己多余,但也无意闯入他们的友谊。他本来就是个外来者。
到这里读书,是因为父母听说这所高中教学质量高,每年都有漂亮的升学率,两人一合计就把他送来了。他们离婚好几年,还是动不动就吵架,这样意见一致的时刻极其罕见。
张弛起初不愿意,觉得他们是故意支开自己。他虽然也厌烦无休止的争吵,但有他在,至少还能调停一下,维持相对平和的关系,等他去外地上学,不知道要吵成什么样。后来他又庆幸,还好来了,远离争吵的生活分外惬意,眼不见心不烦,就随他们去吧。
他独自住在学校附近的一间小公寓里,方方正正的一居室,门正对着阳台,进来后右手边是书桌,书桌又紧挨着床。每晚回家,张弛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扑倒在床上。这个空间只属于他一个人,比其他任何地方、任何时刻都令他自在且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