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绯闻(35)
常生拿着柴火棍在手里掂量,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后依旧回答得很含糊:“今天这个日子对先生而言很特别……那画像上的女人,对先生而言也很特别……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了。”
窈月知道从常生嘴里问不出有价值的东西,哼了一声:“不想告诉我就算了……哦对了,夫子说要点灯。”
常生一听,立马扔下手里的柴火棍:“哎呀,你怎么不早说!”
把常生从厨房里支走后,窈月将袖子里藏着的纸团掏出来,迎着灶前的火光细细端看,果然上面画着的还是那个女人。不过与之前窈月看见的不同,这张画上的女子站在高楼上,颦眉远眺,仿佛是在等远方的归人。窈月不太懂画,只能隐约从中感受到哀婉凄凉的意思。
这是裴濯在画他心上人等着他时的模样?或是,他心上人已有归宿,只能用画来慰藉一下自己?噫,这些文化人的心思真是猜不透。
窈月正准备把纸团扔进灶火里,却又停了停。方才常生说,今天日子很特别,可看裴濯那死气沉沉的样子,又不像是个喜事。难不成,今儿是谁的忌日?窈月又低头瞧了瞧画里的女子,该不会是这女人的忌日吧?
裴濯作画,是为了怀念已逝的佳人?
窈月努力地想了想,慢慢在脑海里浮现出个人物,莫非,这画里的女子,是她?
原本少年时,王孙公子们都会有几笔风流债。可惜裴濯命不大好,小小年纪就跟皇家的公主订下了婚事,即便有采野花的心思,也没有哪朵敢开在未来驸马的跟前。不过,那位公主好像对裴濯并不大满意,从公主变成长公主,拖到自己二十来岁都不愿意跟他完婚。三年前,那场震惊朝野的谋逆案中,这位公主虽并未牵涉其中,却也因此事郁郁难平,不多时就患病故去了。
曾有传言说,裴濯就是因为放不下这位未婚妻子才至今未婚。窈月又细细打量画中人,如果那位公主的模样与画像上的相差不大的话,那这传言十有八`九是真的啊。毕竟美人嘛,总是令人难忘的。
窈月自以为清楚了一切,释然地将那纸团丢进灶火里。她觉得自己好像突然间捏住了裴濯的把柄,陡然有些得意起来。原来裴夫子还是个痴情种子呢,啧啧,这让那些还以为他是断袖的蠢货情何以堪啊。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时,窈月已经藏起自己的情绪,左看看右瞅瞅,装作对厨房里的东西很好奇正来回转悠的样子。
常生提着个装满了纸团的篓子进来,见着窈月:“哟,你还在呢。先生唤你了,赶紧去吧。”
窈月意外,裴濯他不是该继续睹画思人吗?喊她到跟前继续碍眼添乱做什么?
窈月欲走时,看见常生正将篓子里的纸团取出来,一个一个地扔进灶火里,故意
问道:“这些是什么啊?”
常生头也不抬地答道:“先生不要的废纸。”
第22章 国子监(二十二)
窈月回到书房时,裴濯已经换下了那身清冷的素衣,穿着件日常的襕衫,在屋内灯烛的光亮下,终于有了几分生色。
这是从哀思中缓过来了?回暖的速度够快的呀,看来这情种埋得也不是很深嘛。窈月在心里暗暗揣测,但还是不敢太放肆,收敛了几分顽意,恭谨垂首道:“夫子。”
裴濯闻声看向她,神色比之方才温和了许多:“可愿随我出去走走?”
窈月应得很快:“好啊,不过院子里有些暗,学生得去拿只灯笼。”裴濯的住处不算大,几丛草木二三小径,来回兜一圈也只是眨眼的功夫,窈月觉得并没有拒绝的道理。
“我的意思,去国子监外走走。”
窈月一听,先是惊后是喜,兴奋地差些跳起来:“愿意愿意,我……学生这几日在监里闷得慌,头顶都要长蘑菇了。现在就走吗?要带上常生吗?需不需要安排车马?需要学生拿些什么……”
裴濯走近欣喜无状的窈月,伸手擦去她鼻尖沾上的一点墨渍,笑了笑:“你把自己带上就好。夜里天凉,你去常生那儿拿件外袍吧。”
窈月只感觉鼻尖一凉,等反应过来时,裴濯的手指已经离开了,“去吧,我在院中等你。”
“是、是。”窈月脑子迟钝,但脚下却像是生了风一般地跑了出去。
一直等到跟着裴濯从大门出了国子监,坐上早已备好的马车,在街市上行驶了好一会儿后,窈月还能感觉到鼻尖的那一点凉意,仿佛上头沾了滴冰水,似痒非痒的感觉难受极了。她趁裴濯没留意时,抬手揉了好几次鼻子,但那异样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折磨得她真想拔刀把鼻子给削了。
窈月的别扭总算引起了坐在对面的裴濯的注意:“怎么,不舒服吗?”
“没、没有,”窈月傻笑了两声,又趁机摸了摸鼻尖,“常生这衣服有些长了,学生穿着不大习惯。”
“是你太瘦了。”裴濯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不要挑食。”
窈月嘴上诺诺称是,心里却忍不住反驳,她爱吃肉却长不胖是她的错吗?明明是肉的错!而且要她餐餐吃白菜萝卜,还不如直接让她绝食干脆点。
彼此聊了几句,总算是让窈月把注意力从自己的鼻尖移开,她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瞅了瞅,“夫子,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芳草汀。”
窈月微愣,芳草汀是前朝时遗留下的一座皇家别苑。荒废了近百年,突然被个富商花大价钱买下,修缮一新后为附庸风雅,邀了当时不少的文人墨客去饮宴赋诗而名声大噪。如今,已是文官们最爱去的清静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