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绯闻(36)
听说每当临近春闱考期时,芳草汀的大门周围总是会挤满了来应试的士子们,要么高谈阔论针砭时弊,要么吟诗作赋出口成章,为的就是吸引里头那些朝堂上大人们的注意,期望能在未来的主考官面前博个好印象。
裴濯该不会是为了她日后的科举之路,才大老远地带她来芳草汀的吧?窈月不免有些窘迫,她并不打算参加明年的春闱,不想,也不能。
“学生虽承蒙夫子教诲,但自知学识有限,恐怕……”
裴濯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即便你不参加明年的春闱,来这里长长见识,总归是好的。”
窈月向来很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肚子里的墨水太少,让她去跟人捉对厮杀她还能从容淡定,可让她去跟一群文人引经据典地聊天,也就比上刀山下火海稍微简单那么点吧。何况,今天本就不是个会让裴濯心情好的日子,自己再在外人面前给他丢人现眼,他一气之下变本加厉地折磨她怎么办?抄书一百遍?写十篇策论?还是临摹一晚上的字帖?
窈月想到那些可能发生的后果,就感觉右手一阵抽搐的疼:“可学生担心……担心自己才疏学浅,给夫子您丢脸啊。”
“无妨,”裴濯很是体谅地看着一脸不安的窈月,安慰道,“攒了这么多年的脸面,也是时候该丢一丢了。”
“夫子……”
看着笑容轻松的裴濯,窈月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该死,她怎么觉得这回好像又要被他算计了。她又抬眼飞快地在裴濯的脸上扫了一扫,差点跟他的视线对上,赶紧状若无事地掀开车帘朝外看去,却吓得心都快跳了出来。
阴谋,肯定有阴谋!
但窈月还未琢磨出裴濯的阴谋究竟为何,马车就慢慢停了。
窈月先从车上跳下,四下张望,身处的是条极其僻静的民巷,而目力所及处只有一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木门,门上还挂着一只老旧的灯笼,在夜风里悠悠地荡着。怎么看,也只是处寻常的民居啊。
窈月不敢相信地回头:“这就是芳草汀?”
裴濯不急不缓地从马车上下来:“是啊。”
窈月将信将疑地又把眼前的民居木门上下打量了一遍,内心原本的期待全部落空,说好的皇家气派,说好的文人风雅,说好的人山人海呢?!
一路上替他们赶车却从头到尾都未开过口的车夫上前,颇有节奏地扣了扣门,当门缓缓从里开时,便躬身退至一旁。
窈月无意地朝那个车夫瞥了一眼,却发现他衣襟口上有个字,在头上灯笼的光照下,隐隐约约是个“陆”字。
这里是他……怎么会?!
窈月不由自主地就退了一步,却正好撞上身后的裴濯,竭力掩饰住自己的惊慌:“学生……”
裴濯似乎以为她只是怯场了,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跟我来。”
窈月不得不被裴濯带着,进了那扇门,亦步亦趋地跟在裴濯身后,脑子却乱成了一团。
前朝,皇家,富商……真是笨,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转过门后的一面影壁之后,面前的景致果然豁然开朗,别有洞天。但窈月眼下却没心思欣赏,她死死地盯着裴濯的背影,仿佛想将他看穿。他带她到这里,当真只是想让她来长见识的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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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国子监(二十三)
裴濯和窈月被仆从恭敬地领至一处湖边,月色下水波万顷,几乎看不到边界,唯有湖心一点亮光,远远地看去就像是缀在夜幕中的一颗夜明珠。
湖面上没有桥,只有岸边停着的几只小船,显然要去往湖心的小岛上,只有乘船渡水这个法子。等二人上船坐稳后,船尾的艄公微微一撑杆,小船便离了岸,往湖心处悠悠地荡去。
裴濯发现窈月自上船后,就一直用手捂着嘴,眉间更是皱得跟核桃皮似的:“怎么了?”
窈月十分艰难地吐字道:“学、学生,学生晕、晕船。”
裴濯闻言将身子靠过去,把窈月像孩子似的揽在怀里,左右手贴着她的颈侧,轻揉着她的太阳穴:“好些了吗?”
窈月浑身僵硬,半晌才无声地点点头。
裴濯轻笑了一声,又问道:“那你会水吗?”
窈月摇头。
当湖心的亭台楼阁离得越来越近时,沉默良久的裴濯忽然又开口,轻轻说了一句:“我记得你小的时候,水性很好。”
窈月默了一会,低声回道:“夫子也说了,是小时候。”
等船慢慢靠近着湖岸,岸上的几个人影走过来,最前头的人持着把折扇,朗声笑道:“明之,可算是把你等来了。再不来,我们可都准备散了。”
裴濯也笑着应声:“素臣,别来无恙。”
那人又跟裴濯寒暄了几句,目光渐渐转到窈月身上:“听说你在国子监收了个弟子,喏,就是你身边的这个吗?”
窈月摇摇晃晃地站起,垂首施礼道:“学生张越,见过诸位大人。”
就在她行礼的时候,船身恰好碰到了岸边的石壁,猛地震了一下,她在船上本就没有站稳,被震得身子一倾,眼看着就要扑进水里。若是入了水湿了衣服,肯定又要惹来一连串的麻烦事,她自以为
机智地调了个方向,这下她没扑进水里,却扑进了后头裴濯的怀里。而且她扑下来的冲力还不小,直接把裴濯扑倒在了船底。
娘哟,今天的运气肯定是被狗啃过了,真不知道是哪一个的结果更糟。
窈月根本不敢看被自己压在身下的裴濯,满脸狼狈地爬起来,不安地问道:“学生无礼了……夫子您、您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