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她的新郎[年代](31)
“ngli!”
哨兵拦住宋行简一行人。
宋行简停下脚步,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番哨兵,指了指身后杜辉肩上挎着的俄文工具箱,回了一句越南语。
苏联的确调来一些技术工种来越南,当时越南武器大多来源苏联、中国援助,以及美军撤退时遗留下来的美制武器,问题就出在这些美制武器上,美军撤退时曾混入一批特制的炮弹在正常炮弹里,这些弹药外观上全部一样,材质也所差无几,但一旦使用,就会炸膛,造成成片人员伤亡。
苏联有部分技术人员负责抽检工作,无法避免,但能降低概率。
当时两国某些报话机型号相同,可以互相监听,这是宋行简截获的信息,因为夜间口令是每小时变换的,所以必须抓紧时间。
那哨兵看了宋行简几眼,明明口令对,但是说不清什么原因,他有些迟疑,没有放下对着来人的枪口。
宋行简颇为不耐地低头看了看表,回过头,下巴微抬,语气不算好地对着身后的两人。
“Эисволочи!”
对了,这就对了。
当时苏联顾问身边的红人也深谙苏联人的做派,极其瞧不起越南军人,哨兵虽然听不懂俄语,但能猜到无外乎是在骂他混蛋黄老鼠一类的蔑称。
他们对于苏联人以及苏联人身边的都是又敬又怕,以及习惯了苏联人的傲慢态度。
这是个山洞式的仓库,比想象中的还要大,仓库口被巨大的芭蕉树挡着,爬满了藤蔓,绕过去是一扇巨大的铁门,已经锈蚀,走进去。
走进去一堆堆的弹药箱摞得很高很高,一眼望过去见不到头,其中很多都写着中文,一想到这么多弹药就要毁于一旦,说不出的憋屈。
以及看不清内构,只见巨大箱子上印着莫斯科到河内的货运标签,苏联援助的最新型武器。
杜辉已经将维修箱底层的定时炸弹塞到了不同区域的不同木箱夹层里,只要爆了一个,那整个库就跑不了。
外面传来枪声,是接应的人制造的混乱,宋行简马上带着人撤退,苏联顾问是极其惜命的。路过哨兵,他目不斜视走过去。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走的最后时刻。
一只越军饲养的猴子龇牙嘶叫着扑了过来,吸引了周围人注意,警报响了。
雨林里生活着很多猴子,越南人对这些猴子毫不手软,用毒品喂养出其暴躁好战性格,对于陌生
气味极其敏感。甚至还干过活剖猴肚,塞进炸药赶去我方营区的事情。
已经接近大门口,宋行简马上抬手干掉正中央最亮的那盏大灯,此时已全黑,夜光下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白。
杜辉与高卫光紧跟其后,灭掉其他几盏,包括那绿幽幽的夜视仪。
他们有备用电台,至多一两分钟的黑暗,三人玩命地跑,耳边不断传来子弹擦过的声音,周围很混乱,宋行简跑进一堆蹲着吃饭的人群,指着反方向。
“NgiTrungQuc,hngó!Bn!”
(中国人,那个方向,开枪!)
……
追兵太凶猛,身后枪声越来越近,他们只对很短一块撤退路线熟悉,跑得远了开始分不清方向。
和接应的人散了,还没到安全距离,杜辉一咬牙,摁了引爆器。
砰——
轰——
第一声巨响,第二声巨响,冲击波掀翻了山洞,像喷发的火山一样,照亮了半边天。
巨大的轰鸣声中,世界忽然显得那么安静,让人恍惚中觉得很温暖,很舒适,潺潺的细水环绕在四周,疗愈着流血的伤口,如同母亲肚子里的羊水。
咚——
三人也被冲击波扔了出去重重摔到地上,石头泥土砸到了头顶,像是被活埋了一样。
“呸呸呸——”
高卫光吐出来一口沙子,加一颗带血的牙齿,他脸朝着一块石头,磕掉一颗牙。
似哭不哭地捧着自己那颗牙看向杜辉。
“一颗牙,大老爷们的!等活着回去给你安排一颗金的。”
杜辉腿也受伤了,他摸了摸没渗出来血,问题不大。
高卫光当然知道杜辉的话不可能实现,杜辉是部队出名的老抠,一分钱掰成几瓣花,他媳妇儿应该刻薄得很。
他又看向宋行简,宋行简正盯着爆炸的远方。
他也跟着看过去,火还在烧,不知道要烧多久,不知道烧到了什么,那武器炸起来竟像小孩在哭。
高卫光的眼泪掉了下来。
“又哭,哭什么哭,那是你的一等功你有什么可哭的!”
杜辉心里也不好受,那么多武器都是中国援助的,有一种自己打自己的荒诞感。
“恐怕是没命拿的一等功……”
高卫光咧开嘴笑了笑,眼眶里还有泪,露出来豁着的牙。
他其实长得蛮周正的,浓眉方脸的,只不过人太老实,像个面团,无聊又笨,就导致没什么个人魅力,容易让人忽视。只不过他一定是队里最刻苦的,练枪能练到手指发炎,最开始跟宋行简请教格斗总是被打,因为那时候宋行简觉得他跟杜辉是一伙的,经常下手没轻没重。
他也是真的喜欢当兵,他喜欢部队,梦想就是当个职业军人,如果不能,那就一直当义务兵也行。
这三人当然不是在这闲聊,是爆炸的冲击太大了,视线模糊,耳边嗡嗡地响,有血从宋行简的耳朵里流出来,他撕下一块衣服堵住,张了张嘴。
没聋。
等身体渐渐回笼,他们沿着比人高的草丛向相反方向跑。
失了方向不知道该往哪跑,但知道一定要跑,跑了才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