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句情诗(2)
他似笑非笑盯着她的唇,戛然而止的话说得暧昧。
商毓凝心里发怵,面上强撑冷静,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歪了歪头:“嗯?”
悄无声息的警告,他心领神会话锋一转:“后来毕业晚会,你没来。”
“是,我和班里同学不太熟。”
芝麻饼朗声插话:“商小姐快十年没回国,哪里还记得什么高中同学,程少爷甭想攀关系捷足先登,我们都是同一起跑线的。”
其他人纷纷附和,程澈淡漠扫他们一眼,笑而不语。
“程先生请入座。”
厅内没有安排他的位置,商毓凝交代佣人临时添置,先领他到她的座位,顺便为他斟一杯新茶。
正准备撤下用过的茶杯,他的手却绕过刚沏好的热茶,端起凉茶一饮而尽。
唇贴在留有口红印那侧,她喝剩的茶浸润他的唇,不知是不是错觉,喝过茶后,他的唇色明显深了一度。
商毓凝皱了皱眉头。
他的不要脸程度,她见识过的。
“好茶。”程澈提起茶壶,壶口对准的却不是杯口,而是握杯子的手。
滚烫茶水哗啦啦浇注手背,她不自觉瞪大眼睛,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你疯了”。
他微阖着眼笑,蓦地拂落水杯,发出一声闷哼。
有她挡在面前,其他人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纷纷循声看来。
“怎么了?”爷爷率先起身问。
商毓凝侧转身,茫然望向爷爷摇头。
这疯子提起茶壶就往自己手上浇,她也看不明白。
程澈摆摆手:“没事,刚倒茶不小心倒手上了,不严重。”
“王妈,快叫医生过来。”
秋水居长年无人居住,没有家庭医生留守,如果要等医生从商宅赶过来,只怕猪蹄子都烫烂了。
况且他自己就是医生,虽然是治神经和精神的,但基本救护知识还是懂得吧?
所有人都围过来关心程家独苗,唯独商毓凝杵在旁边一言不发,静静等着图穷匕见。
“不麻烦,涂点烫伤膏就行。”
“这地方自我走后就没人住,有烫伤膏也过期了。”她暗下逐客令,“程先生要不尽快去医院看看吧。”
程澈凝眸望向她:“没有烫伤膏,芦荟也行。”
在这等着她呢。
很久以前,她和他视频通话时,炫耀过自己种的芦荟。离开秋水居后,盆栽绿植一直有保姆帮忙照料,她刚看过,那几盆芦荟蓊蓊郁郁。
上到二楼拐进过厅,商毓凝停下脚步,蹙眉嗔视:“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谁前几天说,”程澈蓦然向前倾身,温热气息掠过她的眉眼,“装不认识的才念念不忘?”
墙上挂钟嘀嗒嘀嗒,时间退回上周三。
飞机降落西泠机场,商毓凝刚关掉飞行模式,闺蜜电话第一时间打来。
耳机叮声提示已断开连接,清冷话音暴露在空气中:“我在西出口等你。”
门徐徐关上,电梯突然猛烈晃动。
一只手卡进门缝,滚轮轱辘,亮黑行李箱溜进电梯,和她的杏白箱子碰头。
雪松香扑面而来,她呼吸一滞,抬头,撞入一双潋滟杏眸。
电光火石间,视线交汇,熟悉面容勾起回忆里无数个画面。
飘窗里形影痴缠,栈桥上依依惜别,教学楼下相视一笑……一帧一帧,如同电影倒带回播。
主角从旧电影走出,覆着一身风尘,星灰羊毛大衣垂至膝盖,衣摆浮动间,长腿一迈走进电梯。
想过冤家路窄,万万没想到,这么窄。
商毓凝挪了下行李,给自己腾出相对安全的角落,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挥挥手。
“嗨。”
程澈置若罔闻,唇角弯出讥讽的弧度。
捕捉到他眼中转瞬即逝的嫌恶,她收起泛滥的礼貌,轻嗤一声。
气氛更尴尬了。
她假装无事发生背过身去,可程澈跟着侧身,两人在铝面镜中猝不及防对视,眼底都闪过一丝局促。
“我们认识?”
程澈就站在身后,说话时,热气拨开头顶的发,亲昵地揉她后脑勺。
她坦然自若:“放不下的人,才装不认识。”
“商毓凝。”
“知道了,我才不会自作多情。”她云淡风轻地寒暄,“你去哪,出差还是旅游?”
“无可奉告。”
“……”
电梯运作声在诡异的静谧中轰隆轰隆,他们没有再讲话。
地面湿漉,天上仍飘着雨,闺蜜的车停在马路对面,她没有伞。
“程总,行李给我,您用这把伞。”
程澈接过助理递上的伞,向天举起轻轻一摁,雨花在伞面盛放。
“没带伞?我去接你。”说话时有意无意看向她,假如他没戴耳机的话,也许她会以为……
以为海豚伞情圣又对陌生女孩释放丘比特之箭。
商毓凝巴巴望着他助理手上的两把伞,余光扫过他三毛钱一斤的温柔表情,禁不住冷笑。
反正雨不大,距离不远,走过去不至于湿透,她这样自我安慰着,趁绿灯踏上斑马线。
抵达马路对面,隔着一帘冷雨远远回望,一辆接一辆车在他们中间流过。
雨洗过的信号灯模糊湿冷,红光绿光在他身上扑朔,像发生故障的电视机,沙沙沙挣扎一会,最终逃不过黑屏的宿命。
“商小姐,你找到芦荟了吗?”
身后楼梯传来许皓的询问,混着脚步声逼近。
商毓凝下意识推开近在咫尺的男人。
程澈似有所料,趁机拉住她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嵌入指缝,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