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怜折(48)
风琉璃瞥了那掌门印一眼:
“你……”
你不是无心天阴谷主之位么?
周千域猜到了他要问什么,许是今日的气氛比起那日又不同,她也不遮掩,坦荡道:“本也无心,只是若是拿了这位置能帮到你,我拼了命也要争取来。”
万籁止息。
日光映上周千域眼中的情,比火更烈。
风琉璃想,这也许就是好的归宿了。她坚强、勇敢、精明、善战,且至死不渝地追随着他。
说到二人的相识,那又得再往前追溯。
他十六岁那年,浴火宫已发展得极为强盛了,天阴谷有意交好,便送来了一名女子,那便是周千域。
此时她只有十四岁,却知礼数、有才华,一身武功不输于他。二人戏剧性地情投意合,像是话本中先婚后爱的剧情。他曾一度以为这就是他的往后余生。
只是年轻男子,又像他这般重权在握,后宫哪个不是佳丽三千?
后来战氏并入浴火宫,他收了战轻眉,便将周千域抛之脑后。战轻眉没多少武功,兵法却修得出神入化,二人多次长谈,他自觉得精神契合度甚至高过了周千域。
那时他不知何为爱情,一厢情愿地以为这些就是爱了。现在回首望去,那些不过是惺惺相惜的友谊。
……
那一日在高台上,他最终没有明确表态。
后来他胜了。他将战轻眉厚葬,送周千域往秋州隐居,余下的人各自也处理干净,却只有一人不知如何处置。
那便是独孤怜。
那人之于他,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是宿敌,抑或是……爱人?
无法可想。
他斟酌了很久,后来他想,干脆忘了罢,一忘皆空。
他拿了丹药喂独孤怜吃下,想着待后者醒来后,他们便是不相干的路人了。这么一想,倒也算是一种解脱。
……
他立于屏风前,青衣倾泻了他一身。屏风上映着他高挑挺拔的身影,却轻轻垂了头,像于九州之巅俯瞰四海,再无对手。
唯一能与他匹敌的人失了忆,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觉得浑身一轻,再没什么可担心的,再也无人能将他击倒。
只是这一轻后,又太空了,空得有些落寞、有些寂寥,有些无言的孤独。
他握起茶杯,却没喝,只是仅仅攥着,仿佛要抓住什么才能证明自己活着。
“掌宫!——”
有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何事?”
他轻轻阖了眼。
“独孤寒缺……失踪了!”
茶杯碎于指间,细细的血丝蜿蜒。
轻……么?
解脱……么?
眼前破碎的光影里,横亘了一泊墨色,是那人黑衣黑发,墨色流淌了一身。
他爱过,也恨过,待那些缤纷的喜怒哀乐都在起落与坎坷里黯淡,剩下的是最枯朽也最本源的黑。
长月当空,青衣人长衣当风,头顶碧天夜凉,脚下人间万象。
这一寻,便是八年。
失忆的独孤怜四处寻找他的记忆,风琉璃四处寻找独孤怜。
人间山河万里,天地浩瀚无垠。
春花秋月,夏叶冬雪。
晨鼓暮钟,寤寐思服。
奈何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悠悠我心。
待八年找寻付诸过往,他终在一个春日得到了那个人的下落,于是他拽了缚灵锁昼夜兼程。
可线索断在秋州城外的一个村落,最后见到独孤怜的人道他上了山,只是他翻遍那座山也没寻到独孤怜的下落。
他受不了夜以继日的寻找,于是求上幻影楼,最终在天魂的帮助下寻到了独孤怜。
那是中秋后日,依旧是那座山。
他怎能不激动、怎能不珍惜?
他怎能放手?
他找到了,就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第30章 敖清笑
风琉璃掌中长剑如秋水,载着灼亮的日光,就这样惊电般地一闪,刹那间击入水中,划裂千里波涛,分水拨浪!
震得滚滚烈浪冲上云端,扫开彤云浓雾,而面前出现一道水的裂谷!
惊天一剑,滔天浪卷!
浴火掌宫的全力!
常人在水下发力,那水直直便将力卸去几成。风琉璃也已然料到,便先在岸上破开水去,留出一条道来。
自空中击水,易于自水中发力。
“什么……”
巨震之中,敖郁猛然立起。
“怎么……?”
他大步穿过水晶长廊,经过镶着的一排夜明珠。那些珠子前一秒还在落泪似的大颗大颗往下掉,如今一部分滚落在地,一部分贴着墙要掉不掉。
究竟是怎么回事?
剔透的大门前掠过一道极其耀眼的光,是敖郁在水中化出巨大的龙躯。
那样巨大的身躯,浮出水面的姿态却是轻盈的。他无声地从空中游过,目光先是落到那被破开的水的裂缝,而后又落到岸边一青一黑的两个人影。
“你们是谁?”
巨大的龙首移到二人身前。
“缘何动我渤海之水?”
风琉璃淡声道:
“你这水下,藏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龙面看不出情绪,那声音倒是极冷的:“何意?”
“我且问……你有没有在那下面,”
风琉璃一点水中裂谷。
“感受到生人的气息?”
敖郁冷冷看了风琉璃一眼,引了真力去探。
不光有生人气息,还有法阵气息。
那些法阵层叠地包裹着,最中心的那一层竟是个禁术。
“共影同血阵?”敖郁的声音又冷下去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