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铸剑(185)
他感觉自己嘴角在不听使唤地抽动,不知是紧张、焦急、还是恐惧。
可公冶明的手还没停下,那双深洞般漆黑的眼睛,死死地注视着仇怀瑾的尸体。
透过脸上的血花,白朝驹妄图看清他的神情,可他的脸上,什么神情都没有。
“不能这样……”白朝驹冲上去,死死抱住他的手,和他能感觉得到,那只胳膊很不听话地挣扎着,想要继续。
“不要像个疯子一样!”他在他耳朵大喊。
“不然我要动手……”白朝驹想威胁下他,一把握住他持枪的小臂,就见那小臂紫得惊人。
公冶明右手手腕的部分,已经完完全全肿胀起来,透过散乱的绷带,能看到紫地发黑的淤血,大块大块的,结在皮肤底下。
“你的手根本没好啊!”
白朝驹的话里,不自觉带了哭腔。他也终于察觉,怀里那人反抗的力量弱了下来。
他立即把公冶明从尸体上拽开,一下子劲使得太大,把他整个人甩倒在铺满落叶的地上。
“所以你的心经,根本护不住手对不对!?”他愤然道。
公冶明直直注视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温热透明的液体滴落在他脸上,冲掉了一点血花,露出下面干净的皮肤。
“你怎么可以……在这种事上骗人啊?怎么撒这么大的谎……我和郡主是信你……可……你对自己都不负责!你都没想过输了该怎么办!还有你的手……要是以后都不好用了……你有没有想过啊!”
他哽咽着说出一大段话来,强忍住眼里的泪花。他也没看清底下那人的反应,只是又说道:
“你太自私了!就为了泄愤!连尸体都……”
“是师父教我的。”公冶明微微皱起眉头。
以怨报怨,下手需狠,我应该……没做错吧?他有点不确信地想着。
仇怀瑾是这样说的,对待害了自己的人,绝不可手软。所以他至今仍能记得,当年几个失手毒哑自己的人,死相是多么凄惨。那场面,清楚得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而如今,仇怀瑾就是害自己最惨的人,他找他报怨,不算有什么问题吧?
我已经手下留情了,他现在的死相,比起当年那几人可好看多了,公冶明想着。
白朝驹也没心思和他争辩了。他沉默地别过头,从怀里取出个小杯子,低下身,默默提起仇怀瑾的尸体,找了个处还算干净的伤口,让伤口里的血一点点灌进杯子里。
“你先跟着郡主回去吧。”他哑着嗓子,对公冶明说道。
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到,那个倒在地上的人,坐起了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也不留步看看自己,就直接了当地离开了。
第104章 鸡笼地下皇14 想当乖狗狗但有人不想……
黄巫医被白朝驹请出了地下, 再次请到上好的厢房,这次他心有余悸,不敢住了。
白朝驹只能好生劝说, 说是这次真的不会有人来了,加上郡主人手也在暗中驻守,大家集中住在一起, 反而更安全。
他才终于克服心里阴影, 同众人一起住进客栈里。
“先在此地修养一阵,就入京。”陆歌平是这样说的。
黄巫医才在厢房里住下,就见到白朝驹走了进来,把两杯血放在桌上。
“这血可以。”黄巫医看了一眼, 就确信道。
“这血是两个人的, 您都试试。”白朝驹说道。
“两个人的?除了仇老鬼,还有谁?”黄巫医疑惑道。
“左边这杯是仇怀瑾的。”白朝驹说道,“右边这杯,倘若有效,我就告诉你。”
“还神神秘秘的。”黄巫医看他对自己一笑,就急匆匆地转身出去。前脚刚走没一会儿,公冶明就来了。
他还清洗了下, 换了身衣服。因为黄巫医笃定, 他刚打完架,不可能这么白白净净, 连衣服都整洁干净。
加上黄巫医一眼就看到了他的手。
“不是说了要静养,不能乱动吗?”他有些动怒。
公冶明沉默地低下头,撩起头发,给他看后颈的位置。
“手先给我看看。”黄巫医说道。
他只好伸出右手,放在桌上。
“你这样, 以后有的是苦头吃。”黄巫医说着,也不管他疼不疼,直接往上抹消肿的药,然后拿绷带狠狠缠起来,把他整个胳膊连着手腕都用竹板夹紧。
“好了,转过去,给我看看蛊王。”他看公冶明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定是刚刚疼得不轻。
取蛊王的过程更考验耐心,光是将月虫引出来,又不激怒它,就极其考验人的定力。必须等它露出地足够多时,趁它不注意,一鼓作气把它整个抽出。
等待的过程,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当黄巫医夹着那根足有三寸长,头部扁平,尾部细长的黑色虫子出来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虫子挣扎想回去,想来是在公冶明体内待的很舒服。黄巫医用力将它戳在桌上,一下戳断了它的脑袋。
公冶明以为结束了,要站起来。
“还不能动!”黄巫医对他喝道。
他只得把屁股放回椅子上。
黄巫医取来另一副药膏,涂在他后颈月虫扎根过的地方,那里切了道寸长的刀口。
随后,他又取来绷带,在他脖颈上缠了几圈,把刀口和药膏掩住。
“晚上睡觉侧着睡,别压到。”黄巫医嘱咐道。
他说罢,看少年起身又要走,赶忙再喊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