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铸剑(406)
“是山海卫的杨坚?”孟茂问道。
“不错。”公冶明点了点头。
“这倒是有趣,我记得杨坚应当是在替姚望舒办事,怎么突然倒戈向了太子?”孟茂问道。
“此事恐怕得找到杨将军,才能得知他当时的想法了。”公冶明道。
挺好,就这样糊弄过去了。白朝驹在内心赞叹着,这时,公冶明忽然抓紧了他的右手。
白朝驹见他面色赤红,眉头微蹙,心知情况不妙,对边上的士兵道:“快去拿个盆过来。”
“太子殿下要拿盆豪饮?”孟茂脸上一喜。
什么拿盆豪饮?你也喝蒙了吧?我是看他快要吐出来了啊。白朝驹心里在呐喊,但看着周围一圈虎视眈眈的士兵,只好保持微笑,道:
“当然。”
一只三尺宽的木盆被摇摇晃晃地端了上来,里头足足装了大半盆酒。
这些酒灌进肚子里,白朝驹的脑子昏了一阵,但右手传来的刺痛叫他立即清醒过来。
低头看去,公冶明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正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背,他掐了好几下,手背上留着八个月牙形的指甲印,底下的皮肤红彤彤一片。
你也是有点没轻没重了。白朝驹压着嗓子,小声怒道:“干什么?”
公冶明不说话,指了指自己鼓鼓囊囊的腮帮子。
这是已经吐在嘴里了啊!白朝驹指了指他面前的酒碗,示意他先吐在碗里,自己则端着木盆站起身子,替他掩护。
“孟将军的酒可真是好酒,真希望日后能在京城喝到。”
“能不能在京城喝到,我说了也不算,得看看洪广提督能不能答应你们。”孟茂笑道。
总算是聊到梁曲将军的事了,白朝驹长吁一口气,幸好这孟茂还没彻底喝醉,还记得刘一浪给他的嘱咐。
孟茂的眼睛忽地往下一撇,透过木盆的底部,看向了偷偷摸摸把脸埋在碗里的公冶明。
“公冶将军怎么开始喝粥了?”
哪里来的粥?白朝驹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所谓的粥,是公冶明刚才吐在碗里的一堆糊糊。
这可不兴喝啊!白朝驹慌忙看向公冶明,故作恼火道:
“咱们是来找孟将军喝酒的,你怎么喝起粥来了?来,我帮你倒了。”
说着,他很自然地伸手拿起公冶明面前的“粥碗”。正要倒在地上,孟茂又道:
“慢着,你不是说公冶将军大病初愈来着?他刚喝了酒,得喝点粥,补补胃啊!”
白朝驹的只好把“粥碗”放回桌子上,孟茂还在继续道:
“这是我们卫所特制的八宝粥,将士们都很喜欢,公冶明将军快尝尝味道如何?”
什么八宝粥?装装样子得了,你可别真吃啊。白朝驹担忧地看着身旁的人。只见公冶明拿起勺子,缓缓伸到碗里,舀上一口,嘴里送去,滚了下喉结。
白朝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头几次三番反起酸水,险些也给自己做出一碗“粥”。
“殿下喜欢咱们酒,赶快再给他满上!”孟将军一刻都不歇着,又想着喝酒的事。
端着酒坛的小兵走上前来,给白朝驹面前的木盆满上。
又一盆酒下肚,白朝驹的眼神已经迷离,整个人都飘忽忽的,仿佛飞在云端。
这时,一名伙夫端着四碗浓稠的粥水从门口进来,朗声道:“将军,这是咱们卫所特制的八宝粥,可以给大伙儿解解酒。”
“这粥刚刚不是上过了?”孟茂疑惑地看着公冶明面前的粥碗,里头的粥已经少了一半。
白朝驹终于没能忍住,“哇”得一声弯下腰去,结结实实吐了一地。
我堂堂太子,居然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失态。我的酒量本来也不至于如此之差,都怪边上这个小混蛋,做这么恶心的事……他生无可恋地躺在椅子上,眼角挂着两行清泪。
后来的事他也有些迷糊。酒局结束已是半夜,回去的路上,他的步子东倒西歪。
“明日亥时,我会派人来喊您。”刘一浪给他搀扶到床前,嘱咐道。
“亥时?”白朝驹喃喃道。
“殿下您忘啦?孟将军说,明日亥时出发去江夏,见梁将军。”刘一浪道。
“好,好。”白朝驹把身体缓缓靠到床上,又想起什么,问道,“公冶明呢?”
“他在隔壁屋歇下了,殿下您放心,我肯定托人照顾好他。”刘一浪道。
“你……快带我去看看他。”白朝驹迷迷糊糊冒出一句。
刘一浪只好又扶起他,走到隔壁的厢房,推门进去。
公冶明早已经在床上躺好,盖着被子,闭眼睡的正香。
“殿下,这样你可放心了吧?”刘一浪说着,又想扶白朝驹回去。
“行,你退下吧。”白朝驹忽地伸手,一个大力把刘一浪推出门,在刘一浪疑惑的眼神里,关上房门,把自己和公冶明一起锁在屋子里。
他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走到床头,借着月光,看着床上的人出神。
公冶明侧躺在床上,被子埋住下半张脸,露出挺拔的鼻尖。他的左手拉着被角,放在枕头边,一呼一吸格外平稳。
白朝驹放轻了动作,连呼吸都停止了。他不想吵醒他,但是弯下腰,低着头,在公冶明的额前落下一个吻。
就在这时,胃里好巧不巧一阵翻江倒海,一股泛着酸气的酒液从嘴角喷出,溅在公冶明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