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274)+番外
期间,李桓过来找她下了两次棋,询问那旧陵沼的古董商一事可有进展,薛绥只是敷衍着,并不急于给出答复……
李桓生性多疑。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他未必会轻易相信。
连续几日闷热之后,终于降下一场大雨。
雨后暑气消散,薛绥又去了一趟薛府,探望老太太。
崔老太太的身子好了些许,可府里的八姑娘却闹得更凶了。
自从罚跪了祠堂,撕下了脸面,薛月满更是破罐子破摔,哭闹不止,茶饭不思,人都瘦了一圈。傅氏不再当家之后,对庶女的婚事便不再上心,于是此事便全落在了老太太肩上。
薛庆治大发雷霆,气愤之下放了狠话,若薛月满非要去做妾,便趁早滚出家门……
薛绥去寿安院时,薛庆治正过来探病,在老夫人的病床前长吁短叹,为八姑娘的事忧心忡忡。
老夫人无奈摇头。
“若家中子女,都如六丫头一般,我也能省些心。”
薛庆治看了薛绥一眼,神色复杂地噤声。
这个老六心思深沉,他比老夫人看得清楚。
只是碍于情面,父女俩还得假意亲近。
薛绥上前行了个礼,轻声说道:“祖母和父亲若着实为难,不如我替八妹妹周全周全……”
老夫人一听,当即从床上坐了起来。
“六丫头,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薛庆治瞥她一眼,沉下脸,“薛家女儿,绝不能为人妾室。”
所以,她薛六不是薛家女儿吗?
薛绥心下冷笑,嘴角却微微上扬,带出笑意,“女儿与郑国公府罗大夫人略有交情,与郑国公府的郭三姑娘也有些往来,或许能从中说项,让郑国公府对八姑娘的看法有所改观,成全这一对有情人呢?”
老夫人面露惊喜之色:“那敢情好。祖宗显灵,薛家有你这个小丫头,当真是出大福气了。”
薛庆治将信将疑,心下总觉得哪里不妥,却还是勉强点头。
“你也算是有心。”
薛绥心下冷笑。
在府里吃了夜食出来,便看到文嘉的丫头冬序在外面恭候。
“六姑娘,公主请你老地方一叙。”
文嘉每次来找她,都会在鸿福赌坊的后院。
最危险的地方便最安全,两个在人前并不十分熟稔的人,很难让人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相见。
薛绥赶到的时候,文嘉面前的茶水已凉了,她神情焦虑,看上去六神无主。
薛绥关切问道,“公主,可是有什么难事?”
文嘉道:“阿力木差人来行宫找我,说西兹王被佞臣蛊惑,派了狼牙死士潜入上京,要行刺皇室,斩首朝廷重臣……”
薛绥问:“大祭司可知晓此事?”
文嘉点点头,“大祭司乃是老西兹王提拔之人,与如今的西兹王阿史那貌合神离,并非同心。大祭司主张和平通商,以保两国百姓安宁,不愿再与大梁发生武力冲突。可西兹王野心勃勃,一意孤行,妄图挑起事端,在上京制造混乱……”
她低下头去。
“我阿娘听闻此事,忧心如焚。”
西兹王是婉昭仪同父异母的兄长,也是文嘉的舅舅。他与大祭司阿蒙拉赫矛盾渐深便罢了,婉昭仪更是夹在大梁和西兹之间,比在刀刃上跳舞还难。
第151章 苦命鸳鸯
离开鸿福赌坊时,雨又下来了。
夏季的雨,很是滂沱。银珠似的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密的水雾,将上京城笼罩在朦胧烟霭里。
文嘉走近驴车。
冬序连忙抖开帕子擦拭座榻。
待公主坐定,冬序才驾一声甩动缰绳,准备驱车回行宫。
驴车行至城门处的甜水巷,忽见一抹黛蓝色的身影自雨幕中闪出,那男子手持竹骨伞,伞沿压得极低,只瞧见他皁靴踏碎水洼,径直拦在了驴车前方。
“吁——”冬序急扯缰绳,不满的斥喝。
“你这人怎么走路的……”
伞沿微抬,露出陆佑安清隽的面容。
冬序惊声,“陆……陆公子?”
溅起的水花,悄然打湿了陆佑安的袍角。
他的声音裹着雨雾,轻柔地飘进车内。
“烦请公主移驾。”
他侧身示意,只见巷子边上停着一辆马车,车窗垂着青纱,四角的流苏在风雨中轻轻颤动。
文嘉微微撩起帘子,指甲不自觉地掐着那潮湿的布帘,方能强作镇定。
“陆公子是要与本公主私相授受?”
陆佑安看她面带嘲弄,将伞递近了些,眸色比雨幕还要晦暗。
“公主的车轴被人动了手脚,只怕驶不回行宫……”
文嘉脸色一变。
她与陆佑安对视片刻,慢慢点头。
冬序慌忙跳下车辕,搀扶她下来。
隔着雨帘,文嘉见陆佑安的肩头被雨水湿了一片,却固执地将伞倾向自己。
她忽觉喉间发涩,“多谢陆公子示警。只是此事,陆公子又是如何知晓的?”
陆佑安将伞面遮住车帘,虚扶她一把,待文嘉登上马车坐定,才缓缓说道:“陆某今日从书院回府,在护城河畔得见公主入城,也见到平乐府上的两个侍从,他们跟踪公主,在车轴上做了手脚……”
他曾是平乐的驸马,对她府上的人自是脸熟。
文嘉没有料到平乐被禁足了,还能派人盯梢她,不由凄然一笑。
“好个腌臜手段。”
冬序很快从车行找来一个老车匠。
老车匠花白的山羊须上沾满了雨水,咧着嘴巴笑,指着车轴榫卯下的裂痕,对冬序道:“幸亏姑娘发现得早,若是走山路,这车非得散架不可,那可就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