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275)+番外
回行宫的路上,有几处崎岖陡峭的险坡,一旦车身颠簸,极有可能坠入山涧崖下。
文嘉与陆佑安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车子修好,文嘉下了马车。
陆佑安再次上前,将竹骨伞撑过她的头顶:“公主往后出行,当多带随从,以保周全……”
文嘉立在伞下,看雨水从伞沿落成一串银线,浅浅而笑。
“我比不得平乐殿下,前呼后拥,有差使不完的杂役……”
陆佑安知她心结,未再多言,悄然将伞柄塞入她掌心。
指尖相触。
温热稍纵即逝,灼得心尖轻颤。
“陆某让阮泽护送公主回去。”
陆佑安退后两步站在屋檐下,朝她欠身一揖。身姿挺拔却又透着几分落寞,像一只折翼的鹤,
文嘉看着他雨帘下清瘦的男子,手指捏得发白,终是未再多说一字。
青帷布帘合上,驴车渐渐远去。
陆佑安在雨雾中伫立良久,才转身离去。
斜对街的望江阁二楼,身着婢子打扮、头戴笠帽的平乐公主立在窗边,心中妒火中烧,几乎要将腰间的丝绦扯断。
“好一对苦命鸳鸯。”
隔着一条街,又有雨声遮掩,她听不到陆佑安和文嘉说了些什么,但陆佑安的温柔姿态,体贴入微,都是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流露过的……
这让她嫉妒得几乎发了狂。
“怪不得他执意与我和离,原来是早与那贱妇勾搭上了!”
“殿下玉体贵重,何苦自降身份,与宵小计较?”顾介立在平乐的身后,看着她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莫名生出一股快意。
薛六这步棋当真精妙。
还有什么比让毒蛇吞食自己的妒火更痛快?
又有什么,能比让平乐亲眼看到陆佑安讨好文嘉,更痛苦的?
“雨愈发大了,公主还是早些回吧,以免暴露行迹,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说罢顾介假作焦急,抬步欲行,却被平乐反手攥住衣襟。
“你说,本宫与文嘉孰美?”平乐眼底猩红,那眼神宛若一只嗜血的兽。
顾介嗅出他的酸意,恭维道:“当然是殿下您……”
话音未落,平乐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突然扑上来,狠狠咬上他的喉结。
顾介下意识伸手想要推开她……
可颈部的疼痛如灼烧一般蔓延入脑,让想起了薛月盈临盆在即的肚子,想起李炎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睥睨他时,那得意的嘲笑。
“公主……”他微微喘息。
“莫要冲动。”
平乐双眸泛红,声音颤抖,情绪失控且癫狂,“你我为何要为了负心薄幸的人,委屈压抑,白白守节?……让他们去死,统统都去死……”
窗外惊雷裂空。
仿若在应和她的愤怒。
也在霎那间催长出顾介的胆量。
“公主言之有理。脏的是她,不是我……”
顾介顺势揽住平乐的腰肢,将她打横抱起,任由帷帽落下,罗裙扫过满桌的茶具……
泼天的雨声中里,木案吱呀晃动和急促的喘息交织,与喧闹市井里的琴弦、吆喝、小曲以及碰杯欢笑声混在一起……
融作一室癫狂。
如同这失控的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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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的另一端,薛月盈正盯着更漏出神。
靖远侯府委屈求全,保的是家族的颜面和子孙的前程,但却不会照顾她的名声和荣辱……
自从被禁足,她再没有踏出过院门。
腹大臃肿,憔悴沧桑,曾经艳冠京华的美人,如今连铜镜都不敢照了。
侯府没有苛待她,只是冷落,可一旦她卸下肚子里的货,太后会不会想去母留子,靖远侯府又会如何处置她这个品行不端的媳妇?
对外称个假死,另娶新妇也并非不可能……
薛月盈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腹部突然传来一阵隐痛,她伸手去够案上的安胎药,青瓷碗却当地一声落地。
“清红……”
她轻轻唤着,捧着高高隆起的肚子。
“五爷回府了吗?”
已是三更天了,顾介仍然没有回来。
清红小心翼翼道:“回少夫人,婢子方才去瞧过了。五爷,尚未,尚未回府……”
这阵子顾介不碰她,但为了维持表面的夫妻和睦,还是住在梧桐院的客房,分房不分院,已是情疏意远……
薛月盈眼眶泛红,罗帕轻拭。
天快见亮时,丫头清竹方才来报。
“少夫人,五爷回来了,只是,只是……”
薛月盈问:“只是什么?”
清竹支支吾吾着说不出话。
薛月盈脸色骤变,撩起裙摆便冲了出去。
“少夫人!”清红慌忙去扶,却被她推开。
薛月盈踉跄着跑向西厢,正撞见顾介归来。他领口半敞,一股陌生的幽香混着胭脂味儿扑面而来,喉间的齿痕红得刺目。
“郎君昨夜宿在何处?”
顾介神情看上去有些怪异。
疲惫,也兴奋。看向她的神情里,竟有一种报复的快意。
“我的事,你少管。”
薛月盈踏着积水走近,克制许久的怒火和满腹哀怨,几乎瞬间爆发,挺着大肚子便冲上去,拉扯住他。
“你是不是去了烟花柳巷,找了那些勾栏女子厮混……”
顾介用力甩开衣袖,冷笑一声,“你倒有脸来质问我?你同李炎风流快活的时候,可曾为我想过?”
“闪开!”
那平乐公主热情似火,像一只不知足的野兽,索取无度,他累了一夜,此刻急需补眠……
不料薛月盈发了狠,拦在房门前,死死攥住他袖口,不要他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