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460)+番外
“可是大郎君捎信来了?”
“姑娘好眼力。”锦书压低嗓音,从袖中摸出密封的牛皮纸信。
“大郎君说,这是从西疆来的线报——赤水关外暴雪封山,粮道被阿史那的轻骑截了三回,陆将军急得嘴上燎泡,太子此去,怕是要啃硬骨头了……”
薛绥摩挲着信角暗刻的旧陵沼小金骷髅,没有吭声。
“回大郎君,我知道了,有新消息再报。”
薄雾无声。
去往后山的木桥覆着白霜。
她踩着积雪缓缓而行,心想,这便是吃素念经的目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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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外,马蹄踏碎了结着冰花的雪层。
几名仆妇护着一辆青帷马车,停在庵前的石阶前。
车帘掀起,郭云容裹着银狐披氅探出身来,贴身丫头春桃连忙扶住她。
她款款走上台阶,发间步摇在雪光里轻颤,生生将素净山门衬出几分富贵气象。
薛月沉早早便裹着斗篷,等在禅院檐角下。
“大冷天的,县主冒雪前来,这份诚心可真是难得。”
郭云容抬头,看着薛月沉笑着走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好久不见,王妃安好——”
郭云容福身行礼,眉眼带笑,“云容今日前来,一是为礼佛祈愿,祈求战事早息、边疆安宁,天下百姓都能安稳过冬,二是……我想来瞧一瞧薛姐姐。”
说罢又瞥一眼薛月沉高高隆起的腹部。
“王妃这胎相看着就喜庆,日后定能诞下一位带福的小世子。”
薛月沉看着郭云容眼中的暖意,轻轻一笑,执起她的手,牵着往里走去。
“云容妹妹这巧舌越发伶俐了。姐姐听说你要来,早早让膳房煨了姜汤,置下了斋饭,快里屋去暖暖,咱们边吃边说。”
郭云容垂眸,轻轻抽出手,状似随意地瞥向禅房方向。
“薛姐姐在庵里清修,可还习惯?有王妃照拂,想必舒心许多?心情也畅快些了吧?”
薛月沉看着她天真到近乎痴笨的面容,微微一叹。
“云容妹妹真是良善啊……”
虽说她被封了县主,面上风光,可到底遭逢退婚,又痛失所爱,心里怎能不委屈伤心?
可即便这样,她仍是惦记着薛绥……
薛月沉闻声不禁心绪翻涌。
她想起李桓,那个与她貌合神离的夫君。
她又想起薛绥,那个让李肇和李桓争得头破血流也要保护的女子。
梅林里,两个男人对峙立誓的场景,像一根细刺,扎在她的心尖上,一时间百感交集。
郭云容见她愁眉不展,轻声探问:
“王妃可是有什么心事?”
薛月沉沉吟片刻,觉得不能再将这个率真的姑娘蒙在鼓里。
“云容妹妹,有些事,姐姐觉得该让你知道……”
郭云容只是良善,并不是傻。
她眨了眨眼睛,“王妃到底想和云容说些什么?”
薛月沉低声:“太子殿下去西疆前,曾冒雨疾驰百里,前来水月庵向六妹妹辞行,那夜二人依依不舍……”
郭云容猛地抬头,脸色像落了层薄霜。
“原来……是她?”
外间盛传太子殿下私会水月庵女尼,德行有亏。
但并没有指名道姓,更不知是哪一位女尼。
今日前来,她原也是为了打听内情,求证传闻让自己死心……
不料情敌竟是故人!
雪风卷过山门,吹得大雄宝殿的铜铃叮当作响。
她好似被冻住一般,直到庵中主持师太迎上前来,才如梦初醒。
“明慧县主大驾光临,贫僧有失远迎。”
郭云容掌心焐着錾花手炉,敛衽福身。
“云容唐突,冒然前来,打扰师太清修了。”
又笑了笑,道:“前日入宫陪皇后娘娘抄经,听闻水月庵的梅花醪糟极妙,特来讨一碗暖身……”
说罢侧身,朝侍女使个眼色。
侍女连忙捧上一个紫檀描金漆盒。
里面是整套越窑的青瓷茶具,釉色青如天,明如镜,胎质细腻透亮。
“些许薄礼,还望师太莫要嫌弃。”
老尼看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捻着佛珠合掌。
“县主驾临已令鄙庵蓬荜生辉,何须如此破费……”
“这些俗物值当什么,不过是晚辈的一点心意,权当佛前添些香油,师太万勿推辞……”
礼多人不怪,便是出家人,也难拒这精美的馈赠。
几人相互寒暄片刻,郭云容跟着师太和薛月沉,莲步轻移,步入客堂暖阁,解下裘衣递给侍女,露出露出月白锦缎袄裙,方要坐下去,又倏地起身。
她好似想到什么,看一眼薛月沉,问师太。
“不知了尘师父可在?”
第258章 血光
薛绥便是这时从后院放生归来的。
刚经过佛堂回廊,便被人叫了过去。
看到郭云容,她平静地整理一下衣袍,垂眸合十行礼。
“县主安好。”
郭云容抬头,眸光掠过她清瘦的身形,语气含着三分探询。
“许久不见,薛姐姐怎的清瘦这么多了?”
“有劳县主挂怀。”薛绥神色如常:“庵中日子清净,只是粗茶淡饭不养人。”
郭云容抬手抚了抚鬓边珠花,睫毛轻颤,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
“听闻庵中有一种梅花醪糟,是出自薛姐姐的巧手,不知可否指点云容一二?我若能学会,他日奉于皇后娘娘驾前,也算全了一番孝心。”
人与人之间的情绪,有时无须刻意挑明。
薛绥望着她抚过腕间翡翠镯子的动作,几乎下意识的,就察觉出了郭云容今日的不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