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472)+番外
“我会。”
李桓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死死盯着薛绥,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最终凝成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迸出三个字,然后猛地一步上前,抓起案上那张画满标记的舆图。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本王这就入宫,面呈陛下!”
薛绥目光如电,直刺李桓眼底。
“那贫尼便在庵中,静候佳音。”
李桓没有言语,深深看了薛绥一眼,旋即转身离去。
天色渐暗,马蹄声再次急促响起,踏碎山间寂静。
锦书和薛绥站在山崖上,看着那一抹疾驰而去的背影,终是忍不住低声询问。
“姑娘,您真当端王殿下会倾尽全力驰援西疆?此事婢子以为不妥。往坏了说,太子殿下若遭遇不测,端王便是那摘尽桃子的赢家……”
竞争对手间,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落井下石者众,雪中送炭者稀。
锦书不明白薛绥为何要将逆转乾坤的利刃,交给李桓。
薛绥了然一笑:“他去做自然是好,以朝廷之力推行,最快见效。若他不做,也不影响我们接下来的安排……”
说罢又转眸看向锦书。
“我叫他来,只是要借他的手一用。”
只有借李桓的手行事,才能让整件事情变得合理,将自己隐于幕后,顺理成章地推行下去,以免受人猜忌……
至于李桓拿着她的方略做到何种程度,她都不会袖手旁观。
锦书听罢恍然,心悦诚服地敛衽拜下。
“姑娘心系大义,布局深远,婢子不及姑娘万一。”
三月的风穿过竹林,带着新笋的清香,也带着远方的寒意。
墙角那株新冒嫩芽的党参,被冬雪埋过,春来依旧倔强地顶破了冻土……
这生机,让她想起千里之外那片被冰雪与烽烟笼罩的土地。
“红尘万丈,总得有人去渡。”
薛绥低低笑一声,缓步拾级而上,迈入禅房的门槛,将那呼啸的山风与无边的暮色,一同关在了门外。
第265章 三策救危
紫宸殿。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殿内巨大的蟠龙柱映着惨淡天光,十分压抑。
崇昭帝将李桓呈上的奏疏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御案砰声作响。
“好!好一个以工代赈!好一个暗度陈仓!更妙的是——这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皇帝手掌重重压在疏文上,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几分。
他环视阶下,声音洪亮。
“诸位爱卿,对此三策有何高见?”
阶下几位老臣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紧握笏板。
户部尚书周崇礼迟疑片刻,终于出列,对着御座躬身长揖。
“陛下,此计固然精妙,然今粮道阻塞,疫症横行,流民如蝗……便有良策,怕也是纸上谈兵,恐难施行啊。”
李桓侧眸,目光扫过群臣,带着不容置疑的锐气。
“周尚书此言差矣!以工代赈,化流民为援军,既可疏通道路、稳固后方,又能安顿人心。”
“暗度陈仓,以冰橇运补给,正是为解黑风口燃眉之急,救太子殿下于危难……”
“抄没赃银,设平准仓、惠民药局,乃固本安民之基!此三策连环相扣,即便不能立时力挽狂澜,亦可解燃眉之急,争得一线生机!”
他说罢霍然抬袖,微微行礼,朝众臣冷眼横扫。
“难不成诸公要坐视我大梁将士冻饿而死,坐视黎民百姓易子而食,坐等西疆门户洞开吗?敢问诸公,除却空谈,又有何良策?!”
几位大臣被他气势所慑,面面相觑,眼神闪烁中,多有惊疑。
不说太子一党怀疑他借机揽权,培植私党,立军威,除政敌。
便是支持端王的人,也闹不清他此举是临危救困还是谋夺大位。
太子被困黑风口,储君易主,还有比这更一劳永逸的夺嫡良机吗?
满殿文武各怀鬼胎,噤若寒蝉。
唯有殿角仙鹤香炉吐出的袅袅青烟,在穿堂风中扭曲变形……
崇昭帝眼神锐利,将群臣反应尽收眼底。
“端王此策条理分明,切中肯綮,可谓安内攘外之定国良计!当赏!”
李桓身着亲王朝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他迎着皇帝审视的目光,深深吸了口气,撩袍跪倒,脊背挺直如松。
“父皇明鉴,此三策连同附上的疫症药方、冰橇图样,皆非儿臣及府中幕僚所出,儿臣不过代为转呈天听,不敢贪功。”
殿内霎时一静,落针可闻。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目光惊疑不定地在李桓身上逡巡。
“哦?”崇昭帝浓眉微挑,踱步至御案之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的儿子,眼中探究之意更浓。
“那……献策者何人?竟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何不宣召入宫为朝廷所用?”
李桓抬起头,目光坦然,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献策者非尘世中人,现居山野清修,不图虚名。儿臣斗胆,待西疆困局得解,社稷转危为安,再来御前为她请功。届时,请父皇念其有功于社稷,厚赐封赏,以表其德!”
“好!”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豁然开朗的笑意。
“传朕旨意!”
他转身,龙袍重重一拂,带起一阵凉风。
“着端王李桓全权督办以工代赈事宜,工部、户部须全力配合,不得有误!冰橇图样即刻发往西疆郡县军器所,命能工巧匠昼夜赶制……”
“所涉赃银赃粮,尽数按策用于平准仓、惠民药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