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514)+番外
“你是阶下囚。”
薛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祖父已把你当成弃子,无人能再保你。你死后,不会有一张干净的裹尸布,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郭大公子,当年的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报应?”
“你……你这个疯子!”
“疯子,是吗?”薛绥道:“我会如你所愿……”
郭照怀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戾气,瞳孔一缩。
扑通!
膝盖一软便跪了下来。
“当年……当年是我年少无知……玩笑开过了头……薛六姑娘……你大人有大量……放……放过我……我给你磕头……”
他忽然涕泪,挣扎着想磕头求饶。
“迟了。”薛绥冷笑,“黄泉路远,你垫垫肚子吧,免得做个饿死鬼,也替我看看,瞎子的世界是不是黑色的……”
郭照怀拼命摇头。
恐惧让他语无伦次。
“不!我不吃!有毒!这里有毒……”
“怎么会有毒呢?这是上好的点心。”薛绥温柔地笑,凑近他耳边,声音很轻。
“我为了布这一局,煞费苦心……还精心为你准备了饯别礼,怎么会落下如此拙劣的把柄?放心吃吧,比你当年喂我的猪食甜多了。”
“薛六,你做了什么,对我,对薛家……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这个疯妇……”
“郭大公子,好走——”
薛绥慢慢从怀里掏出一本画册,抓住郭照怀痉挛抖动的手,用他的鲜血,将画着他的那一页,勾出一个巨大且狰狞的血叉。
“小昭。”薛绥漠然起身。
小昭应声,眼里发着狼崽般兴奋的光。
薛绥没有多话,转身踏入牢门外的阴影。
背后,是郭照怀撕心裂肺的诅咒。
“薛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小昭抓起一块酥油饼,狠狠塞入他大张的嘴里。
“唔……”
短促的惨叫声堵在喉头。
狱中老鼠尖叫,乱窜。
脚步声远去,牢门再次哐当一声,沉重锁死……
金黄碎屑混着血污,被踩踏在地,像郭照怀曾经煊赫,如今却卑贱的命运。
他死了。
薛绥用十年前的怒火,把一个国公府世子从云端拽进泥地,在众叛亲离里,烂死在这不见光线的大牢里。
第290章 祸心
李肇勒住乌骓马的缰绳,停在刑部西侧门外。
片刻后,一个灰衣身影从阴森的牢门走出,袖摆轻拂,似乎还带着牢狱里的寒气。
“可痛快了?”他问。
薛绥缓缓抬眸。
马蹄声由远及近。
李肇勒马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初冬微弱的暖意。
目光沉沉,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直直落在她脸上,仿佛要将她疲惫下强撑的平静洞穿。
他看透一切的算计后。
没有嘲讽,只有了然和怜惜。
她心下微微一滞。
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复杂的悸动悄然划过……
她抬手,缓缓取下遮挡面容的帷帽,露出一张清瘦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朝他深深合十。
“多谢殿下成全。”
李肇唇线微抿,下颌线条绷得如同刀削。
四目相对,视线在彼此眼中短暂的胶着,最终定格。
那跳跃的光影里,似乎有某种冰冷的东西,被瞬间点燃……
不是烈火烹油的热烈,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带着血腥气的默契与释然。
薛绥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亦无波澜。
但很是心安。
仿佛这十年血仇铸就的枷锁,因他此刻的存在,而有了片刻的依托……
“有劳殿下善后。”
“回吧。”他声音低浅,听不出喜怒。
薛绥拢了拢灰袍袖口,行至巷口青帷小车旁,朝他颔首为礼。
马蹄声再次踏响。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冰冷而平静。
却又似有什么,在二人之间,悄然生变。
“殿下——”
关涯在李肇的身后,看着那辆青帷小车缓缓驶离寂夜的暗巷,身为一个目睹了这场惊天变局和无声交锋的人,心上不由一阵发紧。
“薛六姑娘手段厉害,心气高,性子也狠……”
李肇唇角微抿,冷峭的弧度似乎柔和了一瞬。
“心气高些,性子狠些,也好。”
他淡淡道,目光沉静,落在马车消失的方向。
“今日京中可有异动?”
元苍策马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郭丕病急乱投医,要把当年的烂账都翻出来……也不知要牵连出多少蛀虫……”
关涯接口道:“说来薛六姑娘这个揭弊箱的点子,倒是极好。如今箱中已收到不少密告,虽说没有涉及军需案的直接证物和线索,但能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自乱阵脚,实乃快事……”
李肇眼神陡然转厉。
“无须按部就班,没有铁证,便制造铁证……这才是我与她定下计谋的初衷……”
关涯和元苍对视一眼。
莫名觉得主子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难以言喻的矜骄。
很难评说。
李肇全然不知属下的腹诽,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关涯,你差人将密报誊抄几份,以揭弊箱收到的线人揭发为由,分送几位涉军需案的官员……就说孤体恤下情,深知贪墨积弊不是一朝一夕,他们也是身处漩涡受人裹挟,孤愿给一个改过自新、酌情减罪的机会……”
关涯心头一凛。
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杀机。
这看似公正的“言路”,实则是太子殿下丢在浑水里的一条剧毒水蛇。
朝中官员、军中将士、市井百姓,无论身份高低,皆可匿名投书,揭发不法之事。首告有功者……酌情减罪,乃至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