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555)+番外
但看着薛绥消失在寒风里的背影,一种极致的挫败和滔天的怒火,在他胸腔里剧烈翻腾、冲撞……
几乎要将他多年来苦心维持的冷静,焚毁殆尽……
“平安。这盘棋,本王陪你下到底。”
薛月沉听在耳朵,心神俱紧。
她紧紧抱着哭泣的阿宁,脸色惨白地看着丈夫。
同样的无助和绝望,浸透骨髓……
从前她以为自己嫁入王府,从此便可托付终身、显赫一世。今日才发现万丈荣光的背后,全是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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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的朱漆大门,被远远甩在身后……
如同一个巨大而冰冷的牢门。
薛绥独自走在前面,刺骨的寒意让她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太子殿下,送到此处便可。贫尼自行回庵,这便拜别了。”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几步之遥的李肇,深深一揖。
李肇没有出声,也没有阻止。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薛绥屏着呼吸,裹紧身上的兜袍,大步离去。
王府门前是一条空旷寂寥的长街,青石板路的两侧白茫茫一片,映着冷灰色的天光,更显萧瑟。
她独自走到长街的拐角,只见一辆马车无声驶出……
慢慢地停在面前。
“驭——”
马车旁,关涯如同铁铸的雕像,面无表情地按刀而立。
“恭请妙真师父上车。殿下吩咐,送师父回水月庵。”
薛绥回头。
长街上寒风呼啸,吹得人脸颊生疼。
没有李肇,空无一人。
拉车的两匹黑马不耐地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她定了定神,婉拒道:“关侍卫,殿下心意,贫尼心领。水月庵路途不远,贫尼可自行……”
“上来。”一道沉稳有力从车中传来。
没什么温度,简洁得如同军令。
不待薛绥再回应,车帘已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撩开,露出来的,是半张半张轮廓分明的俊脸。
“这般啰唆,是要孤亲自下来抱你?”
薛绥毫不怀疑他说得出来,就干得出来。
她不再多言,慢慢踏上马凳。
不料,伤口失血让她虚弱的身子不堪重负,冷风一吹,带来眩晕,身形不受控制的晃了一晃……
“小心。”李肇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铁一样的触感,隔着禅袍传来,带着属于男性的温热和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怕我?”李肇换了手,缓缓扣住她没受伤的手腕。
薛绥抬眼看他。
“怕殿下死得太早。”
“疯妇。”李肇哼笑。
薛绥与他对视一眼,“彼此。”
第316章 暖厢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间的风雪。
车厢内光线略显昏暗,一只黄铜暖炉烘着清冽的素心兰香,缓缓驱散寒意。
薛绥道:“殿下今日援手,贫尼感激不尽。只是此去水月庵路程遥远,多有耳目,何必再授人以柄?”
“坐下。”
李肇袍袖一扫,正襟危坐,再无言语。
一袭常服勾勒出他宽阔平直的肩线和劲瘦有力的腰身,墨狐大氅随意搭在身侧,领口一圈深黑的狐毛,衬得下颌线条冷硬……
好像在生气。
薛绥闭嘴。
车轮碾过青石板,咯吱一声。
李肇终于侧目,目光锁在她的腕间。
“伸手。”他语气冷硬,不容置喙。
薛绥眼睫未抬,不听。
甚至将受伤的手腕往里缩了半寸,藏得更深……
“皮肉之伤,不足挂齿。”
“哼。”李肇冷笑,“你非得跟孤犟?”
“比起殿下今日擅闯王府,直碰端王锋芒,贫尼这点代价,微乎其微。”
她目光清凌凌地看向李肇。
“殿下此举,可曾想过后果?御街上苦心与贫尼划清界限,今儿一闯王府,全白费了。”
“还有比给你收尸更严重的后果?”
薛绥心下微涩。
这人的嘴,可真毒!
“孤若晚到一步,你打算如何脱身?”李肇迎上她的视线,眸色骤然加深,眼底像蕴藏着某种危险的风暴。
“靠过往情分与他周旋?还是……真打算把自己也填进去?”
薛绥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缓缓开口。
“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让殿下见笑了。”
“见笑?”李肇眼底掠过一抹戾气,转瞬即逝,“孤不觉得可笑。只觉得你的不得已,十分可恨。”
“贫尼自有分寸。”薛绥避重就轻,“端王所求,非在贫尼性命。至少……暂时不是。他有他的盘算,我有我的应对。”
“你就这么信李桓?”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压抑的薄怒。
薛绥未及辩解,下一瞬,李肇的手已铁钳般扣住她小臂,力道不大,目光却很凶,带着审视的锐利,不容挣脱地拽过来。
指尖突地触及袖袍里侧一个不寻常的凸起。
“袖子里藏什么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几乎贴着耳廓灌入,带着灼人的热度。
“好东西。”薛绥抬眼,眸底映着炭火跳跃的红光,平静无波。
“见血封喉。殿下要不要试试?”
李肇忽地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却带着一种了然和放松。
“薛平安啊,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在宝华殿割一次腕不够,在端王府还想再赌一次命?”
薛绥一笑,“殿下不是看到了吗?只有比对方更狠,更无所顾忌,才能争得一线生机。”
这是她生存的信条。
也是刻入骨髓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