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57)+番外
好在,灵虚说她是八运福星。
福星正该享尽这世间的富贵荣华,一生顺遂安逸。
后来她到了婚嫁年纪,本要嫁回母亲娘家永定侯府,竟莫名被选为端王正妃,这天大的福气砸下来,她从此深信自己是天命所归。
要不是多年无子,太后寿宴后接二连三出事,她会一直这么相信下去。
不料灵虚竟是一个假道士。
她做了二十多年的天之骄女,难道也是一场谎言?
“六妹妹……”
薛月沉喉头发紧,握住薛绥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若与母亲有关,我便是浑身长满嘴巴,也说不清了。”
薛绥稳稳托住她,嘴角上扬,“王妃何须担心?”
薛月沉下意识地摇头。
“你不明白,萧贵妃若是知情,我是交代不过去了……”
她的天塌了。
薛绥看着她,笑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看到当年那个弱小得无人可依的孩子,一遍遍说“大姐姐救我”。
“王妃。”她用力回握薛月沉的手,深深看入她的眼睛,表情微妙,“你与端王殿下是夫妻,至亲之人。大夫人做下的丑事,与王妃何干?”
薛月沉脸色变了又变。
是啊!此事她并不知情。
母亲做的,与她何干呢?
不对不对,那是她的母亲啊。
身为女儿,如何能与母亲割舍得干净?
薛绥看她脸上变幻不定,也不去劝说她与大夫人划清界限,只是轻声劝慰:
“一日夫妻百日恩,王妃当事事以王爷为重。有王爷撑腰,想来萧贵妃也不好过分为难…得至于娘家的事,也不必往自己肩上扛,免得跟王爷生出嫌隙……”
薛月沉已是六神无主,想想又点头。
“六妹妹说得是,我是出嫁女,正该如此……”
薛绥轻声安抚她两句,心内开怀起来。
待来日众叛亲离,亲生女儿反目,不知傅氏会是何种表情?
第38章 九珍
会贤堂内,光影幢幢。
灵虚跪在当中,道袍凌乱,汗流浃背,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不停地滚落下来,眼中满是惊惶与恐惧,平日里那一副受人追捧时道骨仙风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看他平常能言善辩,在绝对的权势面前,虚名都如泡影,脆弱得不堪一击。
本朝敕度,规矩森严。
私自出家,是违法的。
不论僧侣道士,都归朝廷管束,一律在籍,要按照皇帝颁布的诏令入道。
这个灵虚原本姓刘,名世眷,是彭城刘氏的公子,真实年纪才不到五十。
当年他杀了人,被官府通缉,无奈之下,逃到归云山,恰逢灵虚道人驾鹤西去,他走投无路便心生一计,买通灵虚的贴身道童,来了个李代桃僵,从此顶替灵虚的身份潜藏下来,并以闭关修炼为由,避世三年。
再出山,他逐渐整出一些“返老还童”“白发转青”的神迹,欺世盗名,平白得了不少赞誉,甚至得到朝廷赏识,时不时被请到崇玄馆讲习,成了天下修道之人中的楷模。
此事说来离奇,细想并不深奥。
无非一个骗字。
利用世外高人的身份和世人对灵虚本尊的敬仰与轻信,没有被戳破。
李桓对刘世眷稍一用刑,轻描淡写地审讯,他便吐了个干净。可是,他连跟有夫之妇通奸的事都交代了,对于邛楼的两个案子,他却矢口否认。
“请殿下,尚书大人明察,小的全不知情啊。”
李桓问:“既不知情,那你为何到薛府,说得头头是道?”
他声音不重,却震得刘世眷身子一抖,恨不得把头钻到地底下去。
“小人只是……在市井坊间听了些闲言碎语,正好大夫人有请,便想到尚书府上骗几个钱财……”
李桓尚不知这道士身上搜出罗帕的事,却大抵猜到了中间的门道,刘世眷和薛府搅和得这样深,那个让母妃引以为傲的“八运福星”,只怕也全是杜撰。
他不动声色地问:“薛尚书如何看?”
薛庆治心中暗暗叫苦,握着个烫手山芋,语气很是谨慎:
“兹事体大,依下官看,不好轻下结论。此人心术不正,但也没那么大的能耐搅动浑水,无非爱财罢了。邛楼一案,量他没那个胆。至于贱内……后宅妇人眼皮子浅,就那点小心眼,下官定会妥善处置。”
李桓挑眉,带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个时候薛庆治不顺水推舟把薛府从案子里摘出来,反而帮一个道士脱罪?
李桓心下了然,淡淡一笑。
“按薛三老爷说法,老君山匪徒绑了他去,要的是赎金,那便断断没有再假扮一个薛三老爷来迷惑府衙的道理。”
薛庆治连连点头,“是是是,这中间必然有诈。”
李桓道:“我已知会京兆尹,遣派衙卫,盘查死者身份。朱雀街临近的四十二坊三百六十四巷,还有食肆、酒楼,客栈、赌坊这等鱼龙混杂之地,正好趁机排查一番。看看暗里都藏了些什么东西!”
薛庆治暗自心惊。
这般声势浩大,是要把东宫的底裤扒出来,报老君山的一箭之仇?
李桓看了他一眼,见这老匹夫满脸赔笑,真心话却没几句,不由扬眉。
“薛三老爷平安归来,尚书自有家事要处置,本王便先行告辞了。”
他说着便起身。
薛庆治跟着站起来,心虚地问:
“殿下,这道士如何处置才好?”
李桓似笑非笑地看他,“薛尚书自便。”
薛庆治松口气,拱手行礼,腰弯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