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584)+番外
“弟子恳请前往西疆,联络旧部。一来伺机营救陆将军,搜集萧家谋逆铁证。二来查明萧琰、端王和陇西军的底细,顺藤摸瓜,将萧嵩老贼在西疆的爪牙连根拔起……”
静善沉默片刻。
昏黄的灯光,映着她沟壑纵横的脸。
眼中是历经沧桑的隐忍……
“去吧。行事切莫冲动,勿要轻易暴露旧陵沼的身份。保全自身为要……”
天枢郑重叩首:“弟子谨遵师命。”
说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大师父。弟子前阵子追查阿蒙拉赫和图雅公主,得到一些西兹王庭的秘闻……据传,老西兹王曾有一爱女,名唤阿依努尔,后来随西兹使团上京朝贡后神秘失踪,从此音讯全无。其年龄、特征……与雪姬极为吻合。弟子大胆猜测,雪姬兴许是当年的西兹公主阿依努尔。也就是……十三的生母?”
他说得谨慎。
原以为大师父会很震惊。
不料,静善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转身背立。
“十三的过往,她不提,便不要再深究,以免让她分心。”
烛火的阴影,交织在静善的眼中,如燃起的复仇烈焰。
“生死存亡的关头到了,孩子。旧陵沼二十万亡魂的冤屈,能否重见天光,这天下能否拨乱反正,成败皆在此一举……”
天枢再次深深一拜。
“弟子……定不负师命。”
石门缓缓关闭,将往事重新封存。
而一场关乎天下命运的博弈,才刚刚拉开惨烈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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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内,夜色渐深。
雨势刚刚歇下,李肇便悄悄离开东宫,策马去了幽篁居。
这个隐秘的别院,是可以让他暂得喘息的净土。
穿过竹林小径,他刚踏入书房,一道黑影便跟着闪了进来。
“殿下。”
“说。”李肇解下微湿的披氅。
夜枭悄无声息地上前,躬身行了一礼,低声禀道:“妙真师父申时末从宫里出来,神色如常,回了一趟薛府,便悄然来了幽篁居,此刻正在揽月台等候,可要属下去传她过来……”
李肇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柔和,满身的疲惫,仿佛被他的话悄然化开。
“不必惊动,孤去找她。”
揽月台在幽篁居的最高处,是一个石垒的高台。
新雨后的夜空里,缀着几点朦胧的星子。
一道纤细的身影在高台西侧,凭栏而立,目光沉静地望着远处被零星灯火笼罩的上京城池,禅袍在风中微动,更显身形孤峭。
李肇示意关涯等人留步,独自踏着湿滑的石阶,一步步走上高台。
直到走到薛绥的身后,他才停下脚步。
“在看什么?”
“满目繁华盛景,一片苍凉萧索。”
李肇低低笑了一下,目光锁定她沉静的脸。
“今日过来,可是宫中有甚变故?”
薛绥转身,眸光清亮:“娘娘安好,殿下无须担心。”
稍顷,她抬眸望向西北天际,眉峰微蹙。
“只是西疆的水,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浑,还要深……萧琰敢扣押陆佑安,构陷征西主帅谋反,背后站着的,也绝不会只有萧嵩……”
李肇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
同样望向远处晦暗不明的星火城池,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冷硬而坚定。
“李桓隐忍多年,终于按捺不住,将手从朝堂伸向了边关……呵,孤都快等不及了,他才落子。”
薛绥仰头轻问:“殿下早有应对之策?”
李肇唇角淡淡地向上牵了一下,自信而冷淡。
“既然要图穷匕见,那孤便以牙还牙,让他万劫不复……”
未尽之意,杀意凛然。
第335章 揽月台
薛绥目光沉静,望着烟雨下模糊的城郭,寂静无声。
夜风拂过,只有她宽大的袖袍,在风中猎猎。
“为何不语?”李肇凝视着她,敏锐地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忧思。
“我以为殿下会问?”薛绥道。
李肇挑眉,唇角噙着一丝淡笑,“可是今日去宫中,母后又说了些不中听的,教你为难?”
薛绥忍俊不禁,“殿下对娘娘,怎的这般不放心?”
李肇默然,沉眉不语。
薛绥知他自幼在权力夹缝中求存,宫闱之内人心叵测,纵是亲生母子,情分亦难免疏离……
于是她避而不谈,只说正事。
“文嘉公主被禁足,原是意料中事。她性子刚烈,此番以死相谏,虽未能救下陆家,却让陛下在盛怒中存了三分顾忌,分明也是有所触动……这般血性,并非全然无用。”
说罢淡然眨眼,笑意清浅。
“倒是萧晴儿那头,轻易便咬钩了。”
“哦?萧晴儿素来骄横,疑心又重……”李肇侧目看她,身体向她靠近半分,眼中兴味更浓。
“你是如何说动她的?”
“怕死是人之常情。”薛绥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从容,将今日在冷宫与萧晴儿相见的情形,缓缓道来。
“她从前作恶多端,心中本就有鬼。给陛下用催阳散时,为撇清嫌疑,想来也少不得要‘试毒’以示清白。那药对女子虽无催发之效,却是金石燥烈之物,最伤肝肾。我观她眼下青黑,血管浮翳,想必有药毒积淤,这才料定——”
她顿了顿,再又一笑。
“一旦有人点破,她必定害怕。生死关头,容不得她不信。”
李肇闻言低笑,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
“好你个小骗子!当年说什么情丝引需血液相交,阴阳调和方可解毒,骗孤饮下血茶,误中情丝蛊……再骗孤斥巨资买来情丝花种子,百般伺候,日夜呵护,宛若智障……如今,你又拿什么催阳散的解药糊弄萧晴儿,真是见一个骗一个,信手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