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599)+番外
这调子……
在哪里听过?
许多年前,一个寂静的午后,在薛府那个偏僻荒凉的角落,他无意中瞥见一个纤瘦的女子,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裙,望着天空,哼着一段忧伤的调子……
雪姬?
薛六的生母?
不会有这般巧合吧?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炸得他头晕目眩。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又瞬间沸腾起来。
他猛地抬头,撞上阿力木探究的目光,又立刻低下头,克制着心脏在胸里的狂跳,端起酒碗掩饰失态。
“……这曲子,听着……倒有几分别致。阿力木老爷放心,顾某会替你留意的。若得了消息,定来告知。”
“啪嗒。”
一声极轻微的声响,从窗外漆黑的屋檐上传来。
阿力木眼神一变,猛地扶上腰间的弯刀。
“谁?”
门外守卫闻声立刻冲了出去,刀剑出鞘,寒光闪烁,警惕地对着门窗仔细搜寻。
半晌,没再发现动静。
只有夜风吹过客栈的呜咽……
“喵……”一声猫叫从房檐传来。
阿力木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对守卫挥了挥手,又拱手对顾介。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让顾公子受惊了。”
-
夜色深沉,上京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
坊市间虽仍有灯火和醉客的喧哗,但已显寥落。
薛绥裹紧身上的素色披风,拉低帷帽上的轻纱,坐在微微摇晃的马车里,将情绪掩藏在了沉静的夜色下……
阿依努尔……
阿依努尔?
老西兹王的大公主……
“姑娘,到了。”
马车在薛府角门停下。
薛绥步履匆匆,心事重重地踏入梨香院。
刚转过影壁,脚步便是一顿。
院中老梨树下,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清俊似浸寒玉,几乎要融在清冷的月色里。
就是……好大的狗胆!
薛绥蹙眉,上前几步低问。
“殿下怎么来了?”
李肇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西兹使团觐见,宫里的接风宴刚散,父皇高兴,赏赐下不少东西……”
顿了顿,他目光落在她被轻纱遮掩的脸上。
“我记得……你似乎喜欢这些清甜爽口的果子……”
话音未落,他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精巧的竹编小篮。里面整齐地码放着红中透紫、个头饱满的荔枝,散发着清冽馥郁的果香。
在这个时节的荔枝,在上京极难寻得,可谓稀罕。
但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顺路带了点小玩意。
“鲜果不耐放,想着尽快送来,你尝尝鲜。”
薛绥的心思还在天水客栈。
一时难以集中精力应对他的好意,甚至觉得这体贴来得有些不合时宜。
她微微侧身,避开他递过来的篮子,声音隔着轻纱透出凉意。
“殿下已经送过东西了,先前的糖炒栗子,已是香甜。荔枝便不必了,清修之人,不宜贪图口腹之欲。”
李肇的手顿在半空。
“你怎么了?神色不对。”
他静静地看着她。
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薛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帷帽下的唇微微抿紧。
“……无事,许是奔波一日,有些乏了。”
李肇将篮子递到她面前,动作自然,“给你。”
薛绥蹙眉,“不要了,此物贵重,殿下自用吧。”
“拿着。”李肇没有收回递出篮子的手,反而又往前递了半分,语气满是坚持,“孤特意为你挑的……”
“殿下,夜深了,该回去了。”
李肇眉头微蹙,提着篮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下颌线条冷硬。
“薛平安,孤好心给你带东西,你就这态度?”
薛绥一怔,抬头便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黑眸里不见愠怒,只有一抹被人辜负的、少年气般的执拗。
他如今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
显然,是被她的回避和心不在焉惹着了……
薛绥心头掠过一丝无奈,轻叹一声便顺坡下驴,语气软了下来。
“是我失礼,不该扫殿下的兴。那……我尝一个?”
李肇没说话,只是放下篮子,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地剥开一颗荔枝,将白净饱满的果肉递到她唇边。
“尝尝,甜不甜?”
月光下,他指尖莹润,眼底映着月光,像别扭过后,悄然漫上心头的暖意……
薛绥那点莫名的烦躁,竟奇异地消散了一些。
她撩开面上轻纱,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住荔枝。
清甜在舌尖散开。
她道:“甜……”
话音未落,眼前阴影笼罩。
他俯身靠近,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后颈,隔着那一层碍事的轻纱,精准地攫取了她带着荔枝香的唇……
温热而强势,不容拒绝。
薛绥惊得倒吸一口气,眼风紧张地扫向四周,想要躲开,却被他轻易按在怀里……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
并不漫长,却足够安抚……
直到她气息微乱,李肇才缓缓退开些许,移到她敏感的耳边,微微用力咬了一下,留下一句微带喘息的低喑气音。
“……有孤在。无论发生什么,别一个人扛着。”
-
慈安殿的晨光透过高窗,却驱不散沉郁。
承庆太后阴沉着脸,听崔嬷嬷说西兹使节朝贡的盛事。
“……陛下龙颜大悦,西兹人进奉的奇珍异兽、宝石香料,陛下亲自挑拣了最好的,一股脑全送到椒房殿去了……其余各宫的娘娘们,按位份分了些寻常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