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694)+番外
秦风堆起惶恐又卑微的憨厚笑容,忙不迭掏银子“孝敬”。
忽听那辆破旧的牛车里,传来一个清泠的女声。
“不必惊慌,是自己人。”
秦风的手僵在半空,悄然松开。
那人眉头一拧,目光猛地望向牛车,“谁在说话?”
干草窸窣,薛绥钻出帘子,拍掉身上的草屑,毫不避讳地迎上那双审视的利眼。
“关侍卫,别来无恙?”
来人正是关涯。
他看着眼前这个裹着头巾,穿着粗布袄子的女子,几乎不敢相认。
“薛,薛六姑娘?”
“关侍卫好眼力。”薛绥扯下头巾,似笑非笑。
关涯震惊地看着风雪中这一抹熟悉的身影,翻身下马,抱拳深深一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参见六姑娘。太子殿下早有吩咐,若是路上遇见姑娘,即刻护送入营……请姑娘随属下走!”
薛绥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天枢和李肇果然早就互通有无。
不仅让秦风接应,甚至将她的行踪都提前告知了李肇。
她问:“殿下的伤,怎么样了?”
关涯的脸上有些复杂,避开薛绥的目光,低声道:“此事……还是等姑娘见了殿下,让殿下亲自跟您说吧。”
这欲言又止的态度,让薛绥的心又悬了起来。
关涯是李肇的心腹近侍,他如此语焉不详,看来李肇的处境,比传回京城的只言片语还要凶险……
她不再多问,只朝秦风使了个眼色。
秦风会意,立刻躬身道:“既然有军爷来接姑娘,那小民便告退了。”
说罢,他带着两名手下和那辆吱呀作响的牛车,消失在来时的土路。
关涯看了一眼,随口问:“这是些什么人?”
薛绥道:“雇来的车行伙计。”
关涯略感意外:“看着倒是机警沉稳。”
薛绥淡淡一笑,没有多言,领着小昭翻身上马,跟着关涯一道,朝十里坡大营而去。
-
十里坡大营,顺着险峻山势铺开,连绵一片。
篝火在风雪里顽强地燃烧着,将营房照得影影绰绰,旌旗在朔风里猎猎作响……
越靠近辕门,气氛越是凝重。
深挖的壕沟、林立的鹿角、哨楼上警惕瞭望的身影,戒备森严。
校场上,士兵在寒风里闷头操练,队列整整齐齐。巡营的队伍盔甲鲜亮,步子沉稳。伤兵营里,偶尔传出一阵断断续续的呻吟,但整体秩序井然,半点没有颓丧之象。
“六姑娘,里面请。”关涯在一座大帐外停下,低头拱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薛绥看了看帐外稀疏的守卫,心里打了个突。
“关侍卫,太子殿下在里头?”
“正是。”关涯垂着头应道。
薛绥看他一眼,抬手去掀那厚重的帐帘。
指尖刚碰到粗糙的毛毡,帐帘就从里头被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寒气,疾冲而出……
“姑娘小心!”小昭挺身相护。
薛绥反应极快,旋身避开。不料那人仿佛早已预料,一把攥住手腕,滚烫有力的大手如同铁钳般,不由分说地将她拽入大帐。
“大胆贼人!敢动我家姑娘……”
小昭手上寒光一闪,紧跟着冲了进去——
帐内光线比外面明亮许多。
几盏牛油灯将那人的身影照得分明。
一身常服,身量挺拔,剑眉星目,双眼中跳跃的光芒,炽热得几乎要将人灼穿——不是李肇又是谁?
“太子殿下!”小昭失声喊道。
“下去吧。”李肇低低地笑了一声,猿臂一展,将薛绥紧紧拥入怀中,那混着淡淡药味和松墨的气息,瞬间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小昭臊得满脸通红,拿手捂住眼睛,逃也似地冲了出去。
毡帘“扑”地一声合上。
关涯和元苍抱着刀,眼观鼻鼻观心,如同两尊门神。
小昭也只得红着脸,像个木桩似的杵在一旁。
帐内帐外,空气像是冻住了。
风雪声、远处的操练声,仿佛都被隔绝在一片窒息的寂静中。
“平安……”李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滚烫的气息喷在她冰凉的耳廓,带着劫后重逢的喜悦。
“你怎么来了?莫不是……想我了?”
冰冷的衣料贴着薛绥的脸颊,他胸膛里心脏有力地搏动,真实得让她眼眶发热。
“殿下还来问我?”
薛绥被他勒得太紧,抬手便是一记老拳。
“不是说你中了流矢,危在旦夕吗?”
李肇被打得闷哼一声,非但不恼,反而低低笑起来,下颌蹭着她冰凉的发顶,温热的唇猝不及防地落在她光洁的额角上。
“是担心孤了?”
“自作多情!”薛绥耳根发烫,横他一眼,强撑着冷脸,“京城里都传遍了,说殿下箭入肺腑,熬不过这个冬天。我再不来,怕是连殿下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到时候陛下问罪,岂不连累我和阿娘……”
“就知道嘴硬……”李肇眼里的笑意更浓了,目光缠缠绵绵的,几乎要把她化在里头。
“伤在哪儿了?”薛绥挣脱不开,索性放弃。
“一点皮肉伤,不值一提……”
他说得轻描淡写,慢慢收紧手臂,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低头打量她风尘仆仆的脸,指腹轻轻蹭过她脸颊上的灶灰。
“你风尘仆仆地赶来,就为了看孤死了没有?”
“那是……”
薛绥话未说完,李肇忽地低头,在她嗔怪的目光中,霸道地压在她因惊愕而微微开启的唇上,辗转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