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696)+番外
待薛绥走到一侧,他才用只有她听见的声音,低低叮嘱。
“好丫头,你三婶在京中定是担心坏了,你若捎信回去,别忘了替三叔美言……就说我在这儿吃得好睡得好,没受伤,还升了官……”
“怎么不自己说?”
“我说的话,她怎么肯信?”
薛绥方才便注意到他左臂的甲胄有些松动,袖口隐约露出一圈绷带,分明就是伤势未愈的样子。
“三叔出息了,三婶会高兴的。”
“那是!等平了叛乱,我便陪她回娘家,好生让她那些眼高于顶的姐妹瞧瞧,她没有嫁错人……”薛庆修很是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又转身对李肇深深一揖,这才步履带风地消失在摇曳的火光里。
临行,没忘朝薛绥使个眼神,提醒她别忘了在钱氏面前替自己遮掩。
李肇看着他的背影,笑道:“你这三叔,是块打仗的好料。经此一役,性子也比从前沉稳多了。”
薛绥想起昔日那个只会提笼架鸟、斗鸡走狗的三叔,也不免有些感慨:“沙场确实磨练人。若非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是同一个人。”
“逆境锤炼,方见本心。”
李肇说着便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
“走吧,贤王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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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帅戚明扬的中军大帐,灯火通明,比别处都要气派。
甚至比李肇的住处还要大上许多。
薛绥见他神色坦然,也不免有些佩服。
这人从前在京中行事张扬,谁不说东宫霸道专横?可是他此番出征,丝毫不摆储君的架子,对戚明扬这种老将更是尊崇万分,不仅没有凌驾之势,反而甘愿屈居副手。
薛绥对他的气度与清醒,又悄然添重了几分。
“坐吧。”李肇轻声道。
薛绥点点头,随李肇入座。
帐中铺着厚厚的毡毯,四角燃着炭盆,驱散了些许边塞的苦寒。
她目光轻轻一扫,帐中坐了好几位将领。
左侧首席上,是一个面容刚毅的壮年男子,颔下留着短须,眼神锐利,藏着几分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威严。
想必,这位便是威名赫赫的戚明扬戚将军了。
右侧那人一身青布长衫,身形清癯,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与甲胄鲜明的武将气质不同,安静地坐在那里,儒雅与从容,却又奇异地融入在这片甲胄铿锵中。
见薛绥看过来,他率先起身拱手。
“六姑娘,别来无恙。”
薛绥微微一顿。
这人是陆佑安——
被萧琰囚在沙泉堡水牢,早已凶多吉少的征西将军。
薛绥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李肇。
李肇似有所觉,侧首迎上她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薛绥压住心下疑惑,敛衽回礼。
“陆将军安好。”
陆佑安瞧出她眼里的疑窦,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恰在此时,帐外响起通传声。
“贤王殿下、贤王妃到——”
帐内霎时一静。
薛绥的目光投向门口。
贤王李劭步入帐中。
他约莫三十五六的年纪,下颌蓄着齐整的短须,身形略显福态,面容敦厚,一身亲王常服,不见奢华佩饰,行走时步伐不快,却极稳,容貌没有李肇那种锐利张扬的俊美,却透着常年养成的谨慎与沉静。
在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位端庄温婉的女子,正是贤王妃温氏。
第407章 莫测
“臣参见太子殿下。”李劭躬身,一丝不苟地向李肇躬身行礼。
贤王妃也姿态恭谨,既不显卑微,亦无丝毫僭越,礼仪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皇兄、皇嫂,快快免礼。”李肇起身虚扶,声音温煦,“快请上坐。此番黑石渡解围,全赖皇兄神兵天降,这份情谊,孤记在心里。”
“殿下言重了。”李劭声音平和,并无居功自傲的神色,“滇州毗邻西陲,萧贼为祸,唇亡齿寒。臣不过是尽守土之责,略尽绵薄之力。黑石渡一役,全仗殿下指挥有方,这才是砥定乾坤的根本。”
他说着,目光转向李肇身侧戴着幕篱的薛绥。
“这位姑娘是……”
李肇自然地执起薛绥的手,将她引到身侧,声音清晰而郑重:“平安,快快见过孤的大皇兄。”
又对李劭道:“这是孤未过门的太子妃,薛氏绥绥。”
薛氏绥绥,好亲昵的称呼。
李劭微微一怔,便见薛绥微微躬身。
“薛绥见过贤王殿下,贤王妃。”
温氏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含笑点头回礼。
李劭眼中则闪过一丝极快的的讶异,旋即敛去,只余下礼节性的寒暄。
“久闻薛六姑娘兰心蕙质,风华无双,今日得见,果真是名不虚传。太子殿下好福气。”
李肇笑道:“皇兄谬赞,快请入座吧。军中无甚佳肴,略备薄酒,不成敬意。”
众人一番谦让,重新落座。
宴开。
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李劭言语不多,应答得体,看上去忠厚温和。
李肇谈笑自若,与将领们说起几场硬仗的惊险处,引得满座激昂,时而有人拍案叫好。
气氛融洽而热烈。
酒过三巡,薛绥寻个由头暂离席面,步出大帐透气。
夜风拂面,清冷刺骨,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她静静地等待着,果然,不消片刻,一个清瘦的身影便悄然跟了出来。
正是陆佑安。
“薛六姑娘,许久不见,不知……文嘉公主可好?”
“不好。”薛绥转过脸,月光映着她轻纱后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