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第一儿媳(1769)
“不答应,他又能如何?”
他的声音有些冷,也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我早就说过,玄武门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因为皇权是在他的手上;但,经历了玄武门之后,他也不重要了。”
“……”
“我只是,想要给我们父子,留一个体面。”
“……”
“总不能史书三行,一行记我弑兄杀弟,一行记我——”
“弑父弑君”那四个字,他终究没有说出来,可商如意已经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紧绷,于是打断了他的话,柔声道:“你说得对。”
“……”
“其实,我听刚刚在两仪殿内父皇说的那些话,他知道你做了多少,为这个王朝付出了多少,他也未必不知道,你受了多少委屈。”
“……”
“这个天下,本该传给你的。”
这番话让宇文晔的心里畅快了不少。
他轻轻道:“嗯。”
商如意道:“我只是在担心,父皇要如何下这个台。”
提起这个,宇文晔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其实,现在他最担心的也是这个,刚刚在两仪殿中的宇文渊的确已经快要到了崩溃的边缘,可即便是这样,即便看到申屠泰带着人团团围住了两仪殿,他也丝毫没有要松口的意思,毕竟是曾经纵横疆场,杀敌无数的人,他的内心哪怕受到再大的创伤,也不会那么快崩毁,更不会轻易的向命运低头。
于是他皱着眉头,喃喃道:“要如何,才能让他答应?”
商如意想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上一次……”
听到这话,宇文晔的眼神忽的一闪。
上一次?
上一次,皇帝退位,是楚成斐。
但下一刻,他的神情又黯了下来,道:“那个时候有她在。她作为长辈,又是太后,自然能够把皇帝从皇位上拉下来。可父皇——”
商如意摇头:“我说的不是退位。”
“……”
“而是父皇登基。”
“登基?”
宇文晔的目光又是一闪,而商如意已经从他怀里撑起身子坐了起来,认真的说道:“父皇登基的时候,面对群臣的相请,曾经三辞三让。”
宇文晔这下也想了起来,的确,当初楚成斐被江太后从龙椅上拉下来之后,众人赶到太极殿外的偏殿前请身为大丞相的宇文渊登基,但那个时候他拒不出门,等到群臣、两个儿子,最后是商如意的三请,才总算步出偏殿,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宇文晔皱起眉头:“你是说,这一次退位,也要三请?”
商如意摇了摇头:“退位不是登基,用不上三请三辞。”
“……”
“但我想,这件事也必须让群臣们出面,更要让父皇明白——你是众望所归。只有你,能让朝廷安稳,让江山永固,只有你,能让大盛王朝千秋鼎盛,万代兴隆。”
第1301章 还需添减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长安城内起了薄薄的雾,雾气中还弥漫着一点淡淡的血腥气,让原本就关门闭户一整天的百姓们再次心生恐惧,不敢轻易的出门。
事实上,城中的禁令仍然生效,几道城门也关得严严实实,一个人都不准出城。
百姓们不敢随意走动,但群臣却不能闭门不出。
天没亮就有几十个宫中的小太监披星戴月的出宫去到了各个官员的府上通传,于是卯时不到,至少六成以上的官员齐聚在了朱雀门前,在得到了秦王的准允之后,他们进了宫。
只是,今天没有朝会。
皇帝还将自己关在两仪殿内,一整晚,除了宇文晔和商如意离开之外,那道沉重的宫门再没打开过,太阳渐渐升起,阳光应该也透过窗户照进了这座大殿,可里面仍旧一点声息都没有。
围在门口的大臣们渐渐的不安了起来。
尤其是看到包围在大殿四周的士兵,由那个壮硕如山的申屠泰率领,他的身上血迹斑斑,不知道到底沾染是谁的鲜血,可这个时候,也没有人敢问。
也顾不上去问。
哪怕前来通传的小太监一个个守口如瓶,这些眼睛都是油锅里熬过的官员也能从他们紧张的表情里读懂太多情况。
更何况,昨天城中几场混战,昨夜玄武门杀声震天,今天宫中的一切都是秦王和秦王妃在打理指挥,而太子和太子妃,还有齐王连一个影子都看不到,他们又怎么可能猜不出发生了什么?
只是面对门窗紧闭,整个透出一股沉沉死气的两仪殿,众人还是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
该怎么办?
有人站在门口,谨慎的小声说道:“陛下,昨日太子、齐王和吴山郡公起兵作乱,已为秦王剿灭,为安文武百官之心,为安天下臣民之心,请陛下……”
说到这里,那人自己都噎住了。
说起来,这些官员们都是学富五车,平日里一开口便引经据典,口若悬河,可今天却都像被堵了嘴,哪怕开口的也是支支吾吾,词不达意。
毕竟,纵观历史,历朝历代,也几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
他们更不知道,面对这件事,应该如何引经据典,去说服皇帝接受眼前的一切,并且顺利的退位让贤。
就在众人期期艾艾的时候,人群中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陛下。”
一听到熟悉的声音,众人纷纷退开两边,果然看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佝偻的身影走到了大殿前,不是别人,正是纪泓。
汤泉宫一案之后,他借口年老多病,已经沐休数月,几乎不再上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