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景洙也会开始新的人生。多亏延宇先生。光是这一点，您就已经尽到了完美的道义。”

他想给予自己的恋人童话般美好的事物。想让那个至今只见过阴沟生活的人，往后余生都沐浴在璀璨光芒之中。

他不愿让恋人知晓——为剔除车延宇人生中名为"车景洙"的毒虫投入了多少代价；不愿让对方知道这只蝼蚁今后会如何凄惨卑微地苟活；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一无所知才好。

* * *

凌晨三点。

在黑暗中静静睁眼的徐俊确认时间。此刻大洋彼岸应是午后时分。

“……”

支起上半身的徐俊俯身查看延宇状况。当他在纹丝不动的紧闭眼睑上落下轻吻时，环在腰际的手臂微微加重了力道。

沙、沙——连那均匀的呼吸声都显得如此可爱。凝视恋人睡颜许久的徐俊替他拂开凌乱发丝，又将滑落的被褥轻轻拉至肩头。

刚离开被窝就被凌晨的寒意激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徐俊随手抓过搭在椅背的开衫披上，窝进客厅沙发时将平板电脑搁在膝头。

他先启动安全防护应用程序，将匿名来电、反定位追踪、通话防录音功能全部开启，接着启动了视频通话软件。

[(202) XXX-XXXX]

信号接通期间，我连接蓝牙耳机并打开沙发旁的辅助灯。徐俊的面容在屏幕上映现，笼罩着朦胧光影。

随着连接提示音响起，对方画面终于接入。

沙沙的脚步声与人群低语交织。背景画面不时掠过正午军营食堂般的场景。镜头突然暗了几秒——似乎是被手掌遮挡了镜头——随即又重新亮起。

最终，一位金发白人男子的脸庞完整呈现在画面中央。

―「你好。」

男子显得异常亢奋。他将脸贴近摄像头，夸张地瞪大双眼，仿佛在仔细端详徐俊的面容。

―「哇！居然是个美男子！你绝对是我见过最英俊的亚洲人！」

「……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没礼貌的招呼。」

这便是徐俊与埃里克的初次对话。

―「哦，难道我哪里冒犯你了？本意绝非如此，兄弟。只是觉得太新奇了……」

浑身散发着爽朗气息的男子，给人相当典型白人男性的印象。

比如说在富人区的某栋乡村别墅长大，父母家财万贯，寄宿学校时期八成是冰球部成员，毕业舞会季时面对女生们如潮的邀约，总能用迷人的微笑得体回绝的那种形象。

不知从哪部肥皂剧里学来的，男子双手合十诚恳致歉。

―「真心向你赔罪。这可是与同类的历史性会面，我不想用愚蠢的失误搞砸了。」

徐俊用略显复杂的眼神注视着这样的他。虽然"同类"这个词听着有些刺耳，但倒也不全然令人反感。倘若这个男人真是无铭者，对徐俊而言同样也是意义非凡的初遇时刻。

―「朋友和其他无铭者交谈过吗？」

「第一次。如果你是真正的无铭者。」

听到徐俊的话，埃里克嘴角微微上扬。

―「我该如何证明自己是无铭者呢？」

徐俊轻叹一口气向后仰靠。

「我难道会像某些人那样为了评价别人的外貌而打视频电话吗？」

―「啊，说得对。真是个聪明的朋友。」

埃里克咧嘴笑着向前伸出手。刹那间延伸的有机体覆盖了整个屏幕。在逐渐收缩的缝隙间，露出了一张笑脸。

「就这些？10%的话倒是可以相信你。」

―「才10%？疑心病真重啊。」

见对方毫无反应，埃里克像焦躁的孩子般提高了嗓门。

―「你也给我看！」

「不要。」

面对直截了当的拒绝，埃里克歪着脑袋。显然完全没料到会被拒绝。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直死缠烂打要对话的人是你吧。」徐俊维持着扑克脸继续说道。

「有必要非向你证明身份才能继续谈话吗？」

―「哇，真无情……你知道我为了瞒着副科长跟你说话费了多大劲吗？」

故意摆出委屈表情的埃里克突然开始诉苦。

―「那个该死的疯子连手机都非要用跟我同款的！那台搭载着破旧翻译器、动不动就抽风的狗屎终端机，安保系统也烂得像坨屎，所有信息都被加密了。我他妈都快没时间了，你还一直扯些有的没的，那个天杀的副科长又进进出出个不停……」

埃里克在描述副科长时反复使用"他妈的"、"疯子"等字眼，当提到用副科长手机联系徐俊的过程时，每句话尾都花样百出地缀满了各种华丽辞藻般的脏话。

但事实上徐俊连一次都没见过那位被称为IGTS副局长的男人，因此对埃里克强烈的厌恶完全无法产生共鸣。

就在徐俊想着到底要听这家伙哭诉到什么时候时，幸好埃里克在第一节结束时收起了哀叹。他眼睛发亮地等待着徐俊的反应。

「……所以重点是什么？」

话虽如此 徐俊也实在给不出什么像样的回应。更何况他根本没有配合对方心情的义务。

面对这种近乎完全无视自己发言的回应，埃里克露出泄气的表情随即耸了耸肩。他原本就不像是会被对方反应影响的人。男人狡黠地笑着问道：

―「最近心情怎么样？」

徐俊皱起眉头。这混账真是越看越不顺眼。

「别用废话拖延时间，直接说重点。」

一个异国的无名之辈大费周章接近自己，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无关痛痒的寒暄。徐俊丝毫没有兴趣继续用无关紧要的闲聊浪费时间，直接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