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废话，这才是重点啊。我真的是因为好奇这个才找你的。」

徐俊面露不悦地扯出一抹冷笑。

「就为了打听我的心情搞这种把戏？回答你的话，现在拜你所赐简直糟透了。」

埃里克脸上蒙上了与他不相称的阴影。敛去笑意的他用异常认真的眼神凝视着屏幕那端的徐俊。

——「你知道的。最近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就是谢尔盖·奥诺普科暴走之后开启的可能性。」

‘是我让谢尔盖暴走的。’

‘因为谢尔盖自己希望如此。’

被车延宇的存在暂时掩盖而遗忘的声音突然涌上心头。

——「我真心想听听其他无名者的故事。」

‘韩国的无名者池叙俊。’

——「对于我们的存在有何看法？」

‘很快全世界都会要你死。’

光是想起那令人脊背发凉的男中音和那张瘦削的面容，就让人不寒而栗。

——「作为紧急降落在地球的外星人，心情如何？」

第100章

紧急降落在地球的外星人。

这像是从特效粗糙刺眼的八十年代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比喻。但即便如此，徐俊并不觉得这个形容对自己而言有多么格格不入。

自幼被遗弃街头不知父母何人，童年因灰眸备受"怪物"讥嘲，即便在获得超能力者身份判定后，依然无法真正融入群体。

对于一个终生都浸淫在异乡人心境中的人而言，这样的比喻实在算不得突兀。

"原来你一直是用这种眼光看待自己的？"

徐俊避而不答，将问题反抛回去。在情报有限的情势下，若对方面对质询便和盘托出，只会过早暴露自己的底牌。

―「不，我是有孩子的人。有妻子，也有美满的家庭。这辈子从未觉得自己是局外人。」

斩钉截铁的回答传来。不知为何嗓音里带着些许哽咽。埃里克的视线原本因注视液晶屏中徐俊的面容而微微偏向下方，此刻转向了摄像头。

透过屏幕对视的刹那，徐俊用微妙的心情凝视着对方与自己相同的灰眸。埃里克也在注视着他的眼睛。

―「但已有两位先例不是吗？谢尔盖·奥诺普科和诺埃尔·克鲁兹。」

诺埃尔·克鲁兹。徐俊努力回忆着。这是熙敏文件中见过的名字之一。国籍应该是澳大利亚吧。其实徐俊对他所说的话连一半都没能理解。

「……你的意思是诺埃尔·克鲁兹也落得和谢尔盖同样的下场？」

——「还不知道吗？也是，听说最近你们所长和IGTS副理事长关系闹得很僵。消息滞后也难怪。」

……突然提起熙敏的缘由也。

「你说的诺埃尔·克鲁兹，是指澳大利亚的No Named对吧？」

抱着胳膊后仰身体的埃里克连连摇头道：

——「澳大利亚事件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和俄罗斯不同，他们没控制舆论已经闹得沸沸扬扬。都在说这样下去次元门会不会彻底终结。」

徐俊再也不能用隐藏底牌的方式来试探对方。要想配合对方的节奏，至少需要掌握一定程度的情报，而现在我对这个领域完全一窍不通，光是勉强维持对话都困难重重。

「你说门结束了？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他的质问，埃里克的眼神逐渐产生变化。仿佛在细致观察徐俊每个表情变化般，那道执着的视线始终没有移开。原本因困惑而闪烁的瞳孔很快沉淀成惊愕的暗色。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啊。」

长久沉默的艾瑞克茫然开口。他注视徐俊时眼中氤氲的共鸣感，此刻已化作微妙的嫉妒与艳羡复杂交织。对方泛起苦笑喃喃自语时，他口中不断溢出惊叹的呓语。

——「能坚持到现在真是令人震惊。你们所长一定把你当宝贝疙瘩宠着吧？和所长是什么关系？家人？」

「说点人能听懂的话。」

艾瑞克翕动嘴唇欲言又止。最终仍将话语封存于紧闭的唇齿间。静默数秒后，他露出极其为难的表情，胡乱抓挠着自己的后脑勺。

——「怎么办……我好像犯了个大错。」

「什么……」

徐俊突然噤声。他条件反射地按下挂断键，熄灭了平板屏幕。

"中尉呢……"带着浓浓睡意的咕哝声从卧室方向渐渐靠近。藏好耳机的徐俊抬眼望去，看到延宇揉着眼睛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您在这儿干嘛呢……？"

"吵醒您了？对不起，我动静太大了吧？"

徐俊放下平板朝他走去。车延宇会不会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没……就是看您不在旁边，就出来找找。"

看来他确实没听到关键内容。毕竟对方全程都在单方面输出英语，自己基本只是倾听，车延宇应该无法从只言片语中推断出什么端倪。

“刚才出去喝水顺便上了会儿网。”

徐俊凝视着因熟睡而彻底放松的恋人那张可爱的脸庞。那张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面容，此刻在睡意笼罩下显得格外动人。

腹中突然萌生的不安如藤蔓般盘踞扩散。诺埃尔·克鲁兹、谢尔盖·奥诺夫科、终结之门——方才听到的词汇在胃部翻搅出阴翳的漩涡。

延宇仍半陷在梦境中，眼睫如蝶翼轻颤。徐俊在他朦胧的眼睑落下一吻，手指梳理着凌乱的发丝。交缠的指尖传来凉意，延宇握住他的手背贴住自己脸颊，发出梦呓般的呢喃：

“手好凉……”

直到触碰到对方温热的肌肤，徐俊才惊觉自己指尖已冻得冰冷。他将延宇揽入怀中时，迟来的寒意突然席卷全身，激起细微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