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样的……”

身旁传来长长的叹息。尽管徐俊软磨硬泡地让延宇穿上校服、甚至已经踏上上学路，这个固执的家伙仍在闹别扭。

“……就是不想和中尉分开。我担心您。”

叮——挂在仪表盘上的手机突然响起。这声响惊得他浑身汗毛倒竖。徐俊的目光立刻投向手机屏幕。

万幸不是灾难警报短信。

吱嘎。两人的身体同时向前倾倒。错过刹车时机的徐俊反射性伸手托住延宇上半身，勉强在斑马线前停住了脚步。

“……”

他用单手揉着发红的眼角，清了清沙哑的喉咙开口。

"我现在真的没事了。真的。"

"那今天再陪您一天。确认您确实没问题的话，从明天开始一定要去学——"

"都说了没事。"

紧绷的神经突然再度爆发。徐俊瞬间提高嗓门后，努力平复着颤抖的呼吸说道：

"……真的没事了。送完延宇先生我就回康复中心。会找江医生做诊疗的，别担心。"

故作镇定的高亢声线透着一丝不自然。即便如此，徐俊仍期盼自己的嗓音在延宇耳中与往日无异。

"去中心站和正宇吃饭时，我会拍照片发给延宇哥，免得你担心。"

“……”

"我希望延宇哥能成为善始善终的成熟大人。连学业都荒废的人，成年后能有什么担当？所以我的专属向导打算怎么办？连学业都无法负责的话。正宇就能负起责任吗？"

这番说辞乍听便觉蹊跷。但思绪紊乱的徐俊坚信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不知不觉间，轿车已停驻在校门前的街道旁。

"⋯⋯那就这样吧。"

在车里久久没有下车、保持沉默的延宇开口了。

"中尉您从这条路去中心找姜少将接受治疗吧。我上午听完课就立刻赶过去，下午会一直陪着您。等确认您身体没问题后，到毕业典礼前我都会正常去学校上课。"

"……知道了。"

"快下车吧，要迟到了。"徐俊盯着前方说道。

"请看看我，中尉。下车前想跟您道个别。"

“……”

徐俊极其缓慢地转头看向延宇。那双蓝眼睛如同在审视对方般静静凝视，仿佛要将人看穿。徐俊强压着砰砰直跳的心脏，生怕自己隐藏的心思在这双明眸前无所遁形。

"我去去就回，中尉。待会见。您到中心后请给我发照片。"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生怕一出声又会像触电般跳起来。

* * *

【日本外务大臣表示"中国发言没有问题。疫情终结是全球共同愿望……衷心希望早日实现。"对中国总参谋长展现友好姿态。】

"这、这群狗娘养的杂种！"

哐当！被重重摔在餐桌上的手机弹起后跌落地面。正在餐厅共进早餐的清梧用惊诧的眼神望向陈大校。

"哎哟，老爸……最近火气很大啊。"

弯腰捡起地上手机的他确认着屏幕里的新闻。

"中日两国成天胡说八道又不是一两天了，您何必动这么大肝火。"

他将手机放在陈大领的餐盘旁说道。

"不是这个问题 是这帮崽子现在……！"

哐当一声摔下汤勺的陈大领突然止住了话头。正在拨弄汤勺的清梧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

"……现在怎样。"

啧。陈大领没有回答，只是咂了咂舌默默舀汤喝。两边都在用狗屁话闹得天翻地覆啊……他暗自咽下这口气。要是韩国的无名者消失，这帮人也能坐收渔利是吧。

如今周边国家开始对拥有无名者的国度施加压力。这是不知内情者绝对无法察觉的隐秘狙击。

‘阴险的混账东西。’

与清梧一同收拾餐盘走出食堂的陈大领接连发出挥之不去的叹息。姜熙民那小子最近不知在搞什么名堂。上面恐怕要对池中尉下手了，那家伙负责的研究项目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拖延的时间越长，中日两国的施压力度就会越大。说不定某个角落又会冒出像维克托事件那样的暗杀组织。

不仅是外部势力，内部高层同样暗流涌动。知情者每增加一个，局势就会急剧恶化。到那时，恐怕就连陈大领自己……也无法再将池中尉视为纯粹的战友。

‘死者73’

无奈地想起几天前新熙洞门事件现场正式记录的死亡人数。……如果那个中尉不存在，本可以存活的73条人命。

对于常年以目睹灾难现场垂死之人为日常的陈大校而言，这实在是无可奈何之事。

"嗨，徐俊！"

陈大校身旁的清梧朝着走廊另一端高声呼喊。

听到这个名字的陈大校猛地转过头。正匆忙赶往某处的徐俊似乎完全没听见清梧如此洪亮的声音，远远看去面色惨白。

……到底要去哪里啊，那个中尉？

就在此刻。哐当——某处突然发生骚动。对面楼梯方向传来熙敏的喊声。

“啊，我也有脚！我自己会走。我又没犯什么罪……”

“请走快些。”

两名男子几乎是推搡着熙敏走下楼梯。面容憔悴得像整夜未眠的熙敏，仍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就出来了。

“姜所长……？这是……”

与陈大校目光相接的熙敏紧紧抿住嘴唇。随即装作不认识般移开视线，那神态仿佛生怕陈大校表现出与自己亲近的态度。

从那张脸上，陈大校终于读懂了某种讯息。

事情正在往错误的方向发展。

* * *

滋——朴中将的烟头迸出火星。迎着凛冽的寒风，他深深吸了口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