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多久了？"

"这个嘛，大概二十分钟？"

"往哪个方向去了？"

“在那边。”

徐俊强作镇定地点了点头。走出休息室时，刺骨的寒风席卷了他的身体。

车延宇离开二十分钟后他才惊觉。不仅没发现对方离家，自己只是瑟缩在温暖的被窝里瑟瑟发抖。

“姜博士，车延宇在你那边吗？”

―啊？没有啊？车小姐怎么会……

“……”

―喂，徐俊。你还好吗？

擅自挂断通话的徐俊口中呼出白雾。

在新禧洞现场最痛苦的人本该是车延宇，而安慰照顾她的责任本应落在自己身上……

像个傻瓜一样……被负罪感吞噬，做出了垃圾般的行径。

徐俊低声咒骂着。自己和车京秀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个令人作呕的害虫，既无过人之处又毫无底线，却对车延宇百般刁难，害他吃尽苦头。

望着在冰冷街道上匆忙往来的人群，徐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虽然正朝着延宇离开的方向盲目寻找，但连手机都没带的他究竟会去哪里，根本无从知晓。

漫无目的向前走着的脚步突然停住。在身着素色外套的路人丛中，突然冒出一个熟悉的脑袋，在人群里显得格外突兀。

"……延宇先生！"

徐俊发疯似的朝他奔去。擦肩而过的路人时不时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但此时此刻，任何异样的眼光都变得无关紧要。

"中尉？"

裹着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领口、头戴兜帽的延宇看到徐俊时瞪大了眼睛。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徐俊就猛地抱住了他。

被圈在臂弯里的延宇眨了眨眼，脸上满是茫然神色。完全不像徐俊预想中那样带着愤怒或沮丧的表情。

"中尉，您就这样跑出来了？"

"您去哪里了，延宇先生……是我错了，对不起……为什么不告而别，手机也不带就消失……要是您真的走了，我该怎么办啊？啊？为什么突然就……真的错了，都是我的错，延宇先生……"

徐俊慌乱地抓住我的衣襟语无伦次地说着，延宇用手捧住他发烫的脸颊与之对视，顺势拉开了羽绒服拉链。

"请稍等，中尉。帮我拿一下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贴身珍藏之物塞进徐俊怀中。待褪下羽绒服后，又仔细将尚存体温的外套裹在徐俊身上。徐俊低头看着怀里突然多出的物件，眼神充满难以置信。

温热的气息裹挟着甜腻香气萦绕鼻尖。

鼓鼓囊囊的纸袋里，满满当当装着鲫鱼饼。

徐俊的五官突然扭曲起来，颤抖的嗓音里浸满绝望："……

"……您专程跑出去……就为了买这个？"

跪在他面前的延宇将拉链拉到一半停住动作，仰起头时笑眼弯成月牙，圆润的眼尾微微上挑。

"前面商业街新开了家甜品店。中尉您不是最喜欢甜食吗？总不能天天喝粥，所以想给您换换口味……"

温热的手掌突然覆上徐俊脚背。这时他才惊觉自己只穿着睡衣，连外套都没披，赤脚趿拉着客厅的棉拖鞋。

"突然不见吓到您了？就去附近转会儿没来得及说。对不起，下次出门前一定先报备。"

延宇边说边褪下自己的运动鞋，将还带着体温的鞋履推到徐俊脚边。

"我穿着袜子呢，拖鞋给我吧。"

"……延宇。"

徐俊无声地长叹一声，颓然跌坐在地。支离破碎的心彻底崩塌。车延宇这般盲目的爱慕、那份温柔，如同利刃般将他的身躯凌迟得千疮百孔。

"人怎么能这么傻……为什么这么执迷不悟。"

延宇先生不生我的气吗？我这种混账东西有什么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

"我为什么要生中尉的气？"

面对这番充满怨怼的质问，延宇茫然地眨着眼睛，轻轻覆上徐俊的脚背温声细语道："仔细想想，确实是我太固执了。明明您再三推辞说不想吃，我却硬要喂您……"

他絮絮叨叨的道歉声里浸着蜂蜜般的甜意，纤长睫毛在眼下投落阴影，"都怪我太迟钝，没能察觉您身体不适。"

眼前模糊地晕开了。在泪水朦胧的视野中，映入车延宇惊慌失措的脸。"啊，中尉，您现在……"

"……在哭吗？"

为什么要哭，突然这样？呃……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中尉哭。是被我吓到了吗？真的很抱歉。至少该带着手机出来的，对吧？

延宇将兜帽套在他头上，用身体挡住周围人看向徐俊的视线。

"那个……中尉，我们先赶紧回家吧。会感冒的。"

泪水透过兜帽一滴一滴落下。延宇手足无措地揉搓着徐俊从拖鞋里露出的脚背，试图为他取暖。

第114章

"我不想去学校了。"

身旁传来闷闷不乐的嘟囔声。这是今早反复发作的撒娇。即使在等待信号灯的间隙，徐俊也目不斜视地紧握方向盘，始终面朝前方。

"我不去学校了，要和延宇中尉待在一起。"

"离毕业只剩几天了，怎么能不去呢？"

凌晨时分他偷偷将几十粒镇静药片囫囵吞下。若换作常人这已是致死剂量，但对他而言不算什么。直到清空一盒，接着两盒、三盒药箱，折磨五感的幻觉才勉强平息些许。

虽然在药物过量的状态下驾驶是疯狂的行为，但事实上此刻正是徐俊最适合开车的状态。

至少能在车延宇面前勉强维持正常人的模样。

“反正没剩几天了，就算中途退学又怎样。”

“您不懂有始有终的道理吗？延宇你现在正在错过人生中仅有一次的珍贵时刻。等年纪大了想上学都去不成。您知道人到中年会有多怀念高中时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