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延宇先生。我刚才……"

"不，没关系，中尉。真的没关系……"

那只试探着伸出的手先是抓住徐俊外衣的下摆，仿佛在征求许可般，渐渐沿着衣料向上攀援。

延宇将被扯到肩下的衣襟仔细拢好，顺势将他拥入怀中。

"别这样……别抱我……延宇先生……不要……呃……"

被禁锢在臂弯中的身躯不断颤抖，仿佛随时会引发痉挛。正在轻抚他背部的延宇抬头对视。布满血丝的眼白中央，灰色虹膜正用惊恐的眼神仰望着自己。

"中尉，请先在床上休息片刻。"

……细想起来，所有这些征兆并非毫无来由的突发状况。

虽无法确定具体时间节点，但或许从徐俊造访NASA研究基地的那天起——

某种失衡便悄然滋生。

当不可名状的黑暗开始蚕食恋人时，

延宇腹中首次盘踞不祥预感的那个瞬间。初经此事的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般情形。

第113章

从新熙洞现场返回的第三天。

"中尉，这个我都晾凉了，一点都不烫。"

延宇用白瓷碗盛着粥缓缓搅动，将碗推向床铺说道。徐俊向后缩着身子，将被子拉到脖颈处瑟瑟发抖。

“……说了待会儿再吃。”

光是闻到那该死的粥味就恶心得直反胃。

恶心的怪物崽子。

他猛地倒抽一口气，用手掌啪啪拍打耳朵，试图驱散那刮擦耳膜的幻听。

坐在床沿注视自己的延宇身后，黑色影子正诡异地蠕动着。徐俊的视线死死钉在那片阴影上。

咯吱 咯吱。

……其实分不清是不是幻觉。毕竟"那个东西"无处不在，而自己也是"它"的一部分，或许——

不是 幻 觉

现 实

“就一会儿。”

温柔的嗓音切断了他的思绪。徐俊强行将胶着在延宇背后阴影处的视线撕扯下来，望向对方。

"您明明说过睡醒就会吃的。"

徐俊推开递到唇边的汤匙摇了摇头。

"现、……现在不行，晚点再说，求您快拿走。这味道让我直犯恶心。"

然而知晓恋人已三天粒米未进的延宇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至少忍着吃两口吧。"

延宇用仿佛给徐俊喂食就是人生终极目标般的执着眼神斩钉截铁地说道。

"您亲口承诺过睡醒就进食的。请遵守诺言，中尉。"

那具逐渐膨胀的阴影摇摇晃晃攀上床沿。细长的有机体末端在两人之间悄然侵入。

"不要啊。"

固执地递过来的瓷碗上，袅袅升腾的热气掠过徐俊的下颌。

"哪怕一勺也好……"

"说过多少次让你收走……！"

刹那间徐俊如同被烙铁烫到般惊跳起来，猛地拍开延宇的手臂。瓷碗碎裂的声响在室内炸开，雪白米粥溅满了床褥与地板。

原本在床榻上翻涌的阴影被这声巨响惊得四散逃窜，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徐俊瞪大双眼剧烈喘息，脸上布满惊悸之色。

“……”

延宇默默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时徐俊才掀开盖到脖颈的被子，将双脚垂向床沿。

“对不起，延宇先生。是我错了……”

跪在床沿的延宇抓住他的腿，重新塞回被窝里。

“别下来。”

蓝眼睛茫然地扫过被碗碎片和粥弄得狼藉一片的地板。走出卧室的延宇抱着新被子回来，利落地换下弄脏的棉被，将新被褥仔细裹在徐俊身上。

“请稍等片刻。我收拾好这个就回来。”

随着延宇的离开，漆黑的阴影又开始在房间里摇曳弥漫。惊恐万状的徐俊不知所措，只能无力地注视着延宇收拾满地狼藉。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气中流淌。延宇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默默清扫着满地碎片。平日里稍不顺心就会撅起的嘴唇，此刻却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连泼洒的粥都清理干净的延宇再次转身出门。这期间，不知何时填满卧室的阴影正漫过徐俊的脖颈轻轻摇曳。

它无处不在却可感知/既无实体又有实质的存在/看似温和却极具威胁

它无处不在且可被感知/无形无相却真实存在

……别笑 这不过是幻觉

只是被我的负罪感催生的幻影

全都是荒诞的虚妄啊。

强行维持理性的徐俊在脑海中长时间鞭笞着自我。要清醒、必须保持清醒。别再露出更丑陋的模样。不要这样对待车延宇，拜托……

最终掀开被子的徐俊将赤足落在冰凉的地板上。沿着他移动的轨迹，如烟絮般的阴影缠绕上了脚踝。

"延宇，对不起。是我错了。别生气了。"

走出卧室的徐俊在客厅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可能躲在某处的恋人。

"是我反应过度了。不该那样对你……延宇？"

凝重的寂静笼罩着整个房间。

"……延宇。"

客厅、厨房、储物间……所有角落都寻不见车延宇的身影。

徐俊用颤抖的手摸出手机。铃声尚未响过两次，屋内就传来了车延宇的手机铃声。

不安晃动的视线钉在玄关地板上。

“……”

车延宇的鞋子不见了。

要是闸门能消失就好了。

呃——他惊惶地倒抽一口冷气。突然袭来的阴影吞噬了整个寂静的屋子。

* * *

"您好。"

守护着公寓大厅的保安发现徐俊后打了招呼。匆匆上前的徐俊问道：

"请问您见过车延宇先生吗？"

用略带异样眼神打量他的保安点了点头。

"是的，刚才看见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