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的眼眸里果然泛起了涟漪。叙俊噗嗤笑出了声。

“开玩笑的。”

“……我也是假装上当的。”

刚才还笼罩在尴尬气氛里的车内，因为这无足轻重的玩笑稍稍化解。一些诸如“现在晚自习还是强制的吗“”没有旷课吧”这样的小问题来回进行着。

远远地，校门开始映入眼帘。随着学校越来越近，街道上挤满了上学途中的学生。在斑马线前等待红绿灯的叙俊突然回头看向正在裤兜里窸窸窣窣掏东西的延宇。

接着延宇将某样东西塞进他手心，微微一笑。

“……住宿费。”

叙俊凝视着掌心的小熊软糖，扑哧笑出声来，捏了捏包装袋。

“这哪儿来的？”

“昨天有位先生给的。”

“早就想说了，你总能在各种地方收到东西呢。上次的糖果也是。”

“……是中心的大家都很亲切。”

叙俊很清楚这份亲切必定源自延宇的外貌和态度。觉醒者中心的人就算再友善，也断不会对初次见面的新人热情到随手就塞零食的地步。

先用精致脸蛋吸引目光，再用温顺态度博取好感。说白了就是“外貌加成”，看到漂亮孩子总会忍不住想多照顾些。

虽然当事人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身的这个优势。

“谢谢。”

“谢谢你的软糖。”

叙俊朝他晃了晃软糖，笑了起来。延宇下车后，欠身行礼。

“您路上注意安全。”

“再见，延宇。”

叙俊微微俯身拉下车窗挥手。延宇转身离去后，几个看似与他熟络的男生凑了上去。叙俊看了一会儿才轻轻关上了车窗。

他不禁撕开软糖包装，将一颗软糖塞进嘴里，细细品尝后，只觉得这糖真是过分甜腻粘牙。

* * *

再见，延宇。

再见，延宇。再见，延宇……直到第七节课结束，延宇始终从叙俊笑着挥手的那一幕走出来。

校服一整天都散发着烘干机柔顺片的清香，他偶尔转头时，还会闻到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这是叙俊身上的味道。想到此刻他身上也萦绕着与自己相同的味道，延宇就心痒难耐。

“班长晚餐后来教务处一趟。延宇现在跟我出来一下。”

班主任结束班会后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教室。延宇刚把笔袋和本子收进书包，正要起身。

“哥，哥！早上那辆宾利还会来吗？”

“那个人也是向导吗？那哥以后要坐宾利上下学吗？”

几个男生围着他肆意交谈，延宇摇头笑着否认。

“哥现在真的不怎么来学校了啊。”

“不过毕业前还要露面吧。”

“听说我亲戚认识的一个超能力者立刻就把公司工作给辞了。”

挎着单肩包的延宇笑出了声。

“我又不是公司职员。”

“不过哥今天不吃了晚饭再走吗？”

“嗯。”

“走啦，班主任还在等呢。哥，再见啦。真好！当向导了！”

延宇在班里没有要好的小团体。因为打工总是缺席晚自习，课后更是连去网吧或自助KTV的时间都没有。说到底就是没有余力与同学培养感情。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和全班同学都相处得不错。这个学校的学生家境都差不多，没有谁会太出众。

就算是留级一年的学生也没什么特别的。当其他学校的学生以家庭旅行作为课外学习获得出勤认可时，这里的学生们更多是用无故缺勤和迟到填满考勤簿。

在这种难以获得关注的学生群体中，“觉醒者”却让他以另一种方式成为了大家的焦点。

“所以昨天几点到家的？”

听完延宇讲述前一天发生的事后，班主任问道。

“大……大概两点左右回去的。”

“洗完澡再做点事的话肯定过三点了。很累吧。早上还能爬起来真是难为你了。”

“……可能，觉醒能力之后体力也变好了吧。”

听到他的回答，班主任轻轻地笑了。笑声里带着叹息。

“这样的话我倒是放心了，延宇啊，现在不用再担心你的出勤天数了。今年要是再留级可怎么办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仍残留着微妙的忧虑。

“但这对你来说未必是好事，车延宇。你明白吧？”

三十出头的年轻男老师暂时收起平日的温和态度，摆出自己能做到的最严肃的表情。

“昨天老师也通过新闻了解到了孝石洞事件。觉醒者的福利也好年薪也罢，根本没什么好羡慕的。那些都是用命换来的。”

虽然觉得对刚迎来人生转折点的孩子泼冷水有些过分，但他一想到延宇身边没有能提醒他的长辈，觉得还是必须要有人来压一压这孩子亢奋的心情。

“要时刻保持清醒。也要注意身体啊，延宇。”

“是。”

“以后不用一一向我报告了。你昨天早退后中心那边自动把材料寄过来了。这样出勤认证就都完成了，你只要回家后发条平安到家的短信就行。”

“好的，谢谢老师。”

“对了，兼职都辞掉了吗？”

“还没有。虽然都打过招呼说要辞职了，但还要等到新人来交接才能彻底离开。今天在便利店是最后一天了。”

“这种时候还去便利店？昨天在灾难现场都折腾成那样了？”

班主任笑着摇了摇头。据说有人一拿到向导判定就直接旷工辞职，只丢下一封辞职信叫快递送过去，相比之下这孩子是真的老实。

教导乖巧听话的学生固然让班主任省心，但对从不敷衍每一个学生的班主任来说，太过老实反倒让人放心不下。这是个好人总要吃亏的世道，在随时随地都可能爆发各类灾祸的当下，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