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说好人不长命。班主任衷心祈愿延宇不是被神明垂青的孩子。

* * *

飞蛾在路灯下纷乱飞舞。当延宇踏上被暮色染成橘红色的阶梯时，他的发丝也附上了一层微光。

延宇在微凉的夜风中踏上归途。便利店老板以最后一天工作为由让他提前下班，还像往常一样将临期食品连同卷筒卫生纸套装塞进他怀里。

“延宇同学，有你的快递。”

出来扔垃圾的贞淑正巧看见他，远远朝他挥了挥手。

“有个穿黑西装的人来找延宇同学，说是让转交这个。”

贞淑用好奇的目光将纸箱递给延宇。她虽然很好奇，但绝不会擅自拆开看。延宇向她道谢后，拿着箱子回到房间，手指在纸箱表面来回摩挲。

箱子上缠着“除本人外禁止打开”字样的封条，撕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部手机和一块智能手表。这是觉醒者中心配发的终端设备。手机呈哑光黑色简约造型，背面却没有常见的S或A标志，取而代之的是觉醒者中心的徽章。

据说这些设备与民用产品不同，搭载了特殊的安全系统，内置精密定位追踪装置。觉醒者中心能够随时通过定位系统实时监控使用者，甚至在设备关机状态下仍可远程启动摄像头，实时掌握使用者当前情况。

这是自从多年前国内超能力者在中国失踪并最终以不完整尸身状态被发现的事件发生后制定的保护机制。在那起事件后，国内觉醒者均被禁止出国，除媒体采访外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行为均被禁止。

手机刚开机，通讯软件的通知音就接连响起。不仅有“高效SAU”和“非官方SAU”的群聊邀请，还收到了不少人单独发来的信息。

不同于常用通讯软件，这是中心自主研发的应用程序，操作界面也有些陌生。延宇出于好奇随意点击时，顶部突然弹出“池叙俊”的名字。

池叙俊

延宇，终于上线了。

上午12:21

车延宇

晚上好，中尉

上午12:21

延宇略带兴奋地盯着屏幕。三颗小圆点在输入栏里来回浮现的那几秒，仿佛成了世界上最漫长的时光。不久后，叙俊的回复弹了出来。

池叙俊

今天上课时没打瞌睡吧？

上午12:22

车延宇

嘿嘿，嗯

上午12:22

还穿着校服的延宇倚墙而坐，揉了揉发烫的脸，在屏幕上轻敲几下。

车延宇

没打瞌睡，认真听课了

上午12:22

这是面对面绝对说不出口的谎话，此刻隔着手机屏幕的延宇竟能这般坦然道出。他将手机搁在地板上，双臂环膝，托着腮，怔怔望着归于沉寂的屏幕。

明知这样回复也不会来得更快，他却无法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不知等了多久，池叙俊的消息框终于闪烁起来。

池叙俊

姜博士说明天要培训对吧？

上午12:28

车延宇

不是

上午12:28

车延宇

没听教授说过

上午12:28

池叙俊

看来是还没看消息。

上午12:29

车延宇

啊

上午12:29

车延宇

请稍等

上午12:29

延宇正要退出聊天窗，新的消息立刻弹了出来。

池叙俊

明天一点前到研究中心。

上午12:30

车延宇

好的

上午12:30

池叙俊

我也会去。

上午12:31

池叙俊

战斗装备、防护服的使用

上午12:31

池叙俊

必须熟练掌握才行。

上午12:31

车延宇

好的ㅠ

上午12:31

车延宇

谢谢您

上午12:31

车延宇

我会努力学习的

上午12:31

池叙俊

要我去接你吗？

上午12:33

心脏猛地沉下去又倏地跳起来。延宇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来回游移，却迟迟碰不到屏幕。他往输入框里写入“不用麻烦，我坐公交就好“”您愿意来当然感激不尽“”太麻烦您，其实不用”的内心独白，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延宇最终狠狠咬住了唇。

车延宇

好

上午12:36

车延宇

中尉方便的话

上午12:36

车延宇

我很乐意������������������

上午12:36

“啊。”

延宇突然发出短促的惊叫。手滑误触，导致消息后突然加上了三个表情符号：带着爱心眼的笑脸。

池叙俊

看来你很高兴啊。

上午12:37

池叙俊

要是没说出来肯定会后悔，对吧？

上午12:37

按错了，抱歉，是按错了，延宇慌乱地又写又删。

车延宇

按错了

上午12:38

车延宇

谢谢您

上午12:38

池叙俊

明天见。

上午12:38

啪嗒。手机掉在地板上。延宇将健硕的身躯深深埋进铺开的被褥里，用力锤打着可怜的枕头。

“啊，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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