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小家伙。"

但别无选择。贸然折返只会造成更大的牺牲。最小化的牺牲，从一开始就正面交锋。竭力追求极致效率的清梧将注射器递给了延宇。

“试试看呗。多大点事。”

虽然刻意用轻佻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但这无异于一场极其危险的豪赌。

以车延宇性命为赌注的博弈。

* * *

―小家伙，你应该都记住了，但我再重复一遍，仔细听好。

停运的地铁站经过两头巨兽的肉搏战已面目全非。延宇穿过多处坍塌的废墟步入幽长隧道，凝神倾听着清梧的无线电通讯继续前行。

―喂，闭嘴。先把稳定剂往核心区死命怼进去。啊？那是第一步？

这时彩元的无线电插了进来。

"哎哟，这么说谁能听懂啊。连核心位置都不知道的孩子，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这次轮到民建发言。

"都安静。孩子，先用双手紧紧抓住注射器。抓好了吗？然后深呼吸，吸……呼……现在开始，做心理控制。我很强大，我超厉害……"

继英乔的无线电之后，清梧、民建还有其他资深向导们的通讯也纷至沓来。

"我自己能处理。"

延宇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此起彼伏的通讯声。

"……我真的认真学习过了。"

与前辈们反复叮嘱的情形相比，实际流程出奇简单。只需在推测为脊柱或头部的部位注射镇静剂，待其开始呈现类人形态时启动引导程序——仅此而已。

延宇用握着注射器的手轻触接收器切断电源，凝视着笔直延伸的隧道。在夜视仪幽绿的视野中，这条漫长甬道依然被吞噬于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怀抱两岁正宇直面蛔精虫时，在孝石洞防疫现场初遇近缘虫时，乃至此刻遭遇婆娑时，他始终被恐惧攫住浑身战栗。

但此刻延宇竟毫无惧意。波澜不惊的内心唯余一个清晰目标。

咔嚓，嘎吱。

隧道彼端传来奇异声响。延宇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前行。

突然有什么东西急速逼近。黑暗中倏然伸出的有机体缠上了他的腰际。眨眼都来不及的瞬间，延宇已被拽入黑暗深处。

第30章

哐啷！重重撞上潮湿石壁的延宇跌落在地，呛出几声咳嗽。簌簌声响中，束缚身体的物体松开了。

"呃……"

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侧腰再度渗出汩汩鲜血。转头望去，石壁上嵌着布满锯齿状裂痕的蛇类断面。血腥气在隧道中弥漫。

帕萨残缺不全的躯体仅剩三分之一，原本三颗头颅中两颗已被撕扯殆尽。诡异的是，消失的两颗头颅竟不见踪影——来路上分明空无一物。而那般庞大的躯干残骸究竟去向何方……

咯吱。延宇的脚踝猝不及防被钳住。

"啊！"

延宇被猛地拽到跟前，正对上眼前的怪物。数百枚密集排列的利齿间，青黑血污与糜烂肉糜正缓缓滴落。

帕萨的躯体究竟去了哪里，现在终于明白了。那些消失的残骸——

'毕竟我的肠胃向来虚弱'

现在连徐俊为何总是食不下咽的原因也……

"唔……"

延宇口中溢出痛苦的呻吟。缠绕身体的触手上隆起尖锐突起，足以穿透特殊战斗服的锋利凸起如同细密刀片般刺入肌肤。

"呃啊！呃……"

被紧紧箍住的手臂与肩头汩汩涌出鲜血。噗嗤——吮吸着血肉的触手鼓胀着骤然收紧，绞缠力度愈发强劲。

咬紧牙关的延宇艰难举起注射器，颤抖的指尖胡乱刺向触手。按照正规操作本该刺入核心，但眼前这团不定形生物让清梧描述的核心位置变得难以辨认。

空注射器"砰"地掉落在地。咯吱——延宇的身体又被勒紧了一圈。侧腹伤口遭到挤压，他痛苦地呻吟着，艰难地张开嘴。

"中、中……呃啊。中尉，是我。延宇……呃啊！"

被重重抵在墙上的延宇仰视着笼罩自己的存在。咯吱、咔嚓。咔嚓嚓嚓——关节扭曲时软骨碎裂的声响接连响起。

那团原本无法分辨四肢的肉块，在缩小到勉强能分辨出头颅、躯干和四肢的形态后，猛然张开血盆大口，将头颅凑到延宇鼻尖前。

咯吱咯吱……从咧开的牙缝中传出的声响既非野兽亦非他物，唯有诡异的金属摩擦声。骤然袭来的吐息冷得刺骨。勒住脖颈的触手持续收紧，彻底堵住了呼吸道。延宇张着嘴，连一丝气息都要拼命挣扎才能获得。

"中、尉……"

延宇持续对着禁锢自己身体的存在说话。在那张仅剩血盆大口的脸上寻找本应是眼睛的位置。

"中尉，呃、呃……是我。车、延宇啊。"

咯吱咯吱。寒冰般的吐息骤然逼近。周身翻涌的触手接二连三探出，将延宇更狠、更重地抵向墙壁。

"呃咕——"

快逃啊 延宇先生

就在这时。从它那里传来了声音。虽非人声，却分明能感受到语言的存在。

都 亡

从如同神经束般相互缠绕的茎干中，脱落下一根纤细触须，紧紧缠绕住延宇的腰身。

"呃啊。"

触须擦过伤口滑向后腰，猛然拔出了某物。延宇怔怔望着眼前摇晃的左轮手枪。

'这里有应急用的左轮手枪。'

就在几小时前听过的徐俊声音如幻听般浮现。咯吱吱，呜滋滋。绕腰盘旋而上的触须以惊人力量钳制住延宇手腕，强迫他举起枪来。

咯嚓，脖颈被勒紧。被触手缠绕的手不受意志控制地将枪口抵住了它的额头。因抵抗而颤抖的手正拼尽全力避免扣动扳机，指节都因过度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