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枪 逃 跑

别 做 傻 事 啊

原本虚实莫辨的呢喃此刻变得清晰可闻。那声音像要掐断猎物喉管的猛兽般绞紧延宇脖颈的同时，也在不断催促他开枪逃离。

延宇咬紧牙关勉强张开被勒紧的喉咙回应道。

"不要。"

当！偏移的左轮手枪未能命中它的头颅，子弹擦边而过。缠绕身体的触手在枪声中反射性地猛然收缩。延宇趁这个间隙甩掉装甲、面罩和头盔，一把将他拽进怀里。

咔嚓！遭到突然袭击的触手威胁性地炸开，仿佛要将延宇整个吞噬般缠绕上来。原本勉强维持人形的躯体再次诡异地蠕动着膨胀，呈现出怪诞的形态。

"对不起，中尉……真的对不起。"

延宇的嘴唇触上了那团由蠕动有机体组成的、布满细密纹路的皮肤。

"开始引导吧。"

* * *

徐俊残存的初始记忆是覆盖全身的皑皑白雪，还有闪烁着七彩光芒的玻璃灯泡。

红色。绿色。黄色。蓝色。所有灯光同时亮起后又回归红色的模式，就这样无数次重复着同样的循环。

正躺着凝视那些灯光时，有人发现他后惊呼着跑了过来。

“■■■ ■■？ ■■■■ ■■■ ■■？”

“■■ ■■■ ■■■.”

完全听不懂人们在说什么。不过就算不作答也没关系。徐俊那天吃到了热腾腾的饭菜，在温暖的被褥里沉沉睡去。

等到次日清晨，才渐渐能理解人声话语。红绿黄蓝，树上挂满的小灯泡在第二天依然遵循着同样的明灭规律。

但徐俊不再感到寒冷。与昨日不同，此刻他拥有了鞋履与衣衫。

"那你来到这里之前的事情，全都想不起来了吗？"

徐俊缓缓点了点头。他的人生扉页便是以这样的方式展开的。过往的记忆全然空白。按理说活久了总该有些零碎记忆浮现，可他的脑海中唯有纯粹的黑暗。

唯有最初记忆中那片皑皑白雪刺骨的寒冷仍鲜活如昨。

"好冷……"

有什么东西将他放在石板地上，簌簌的摩擦声传入耳膜。紧接着滚烫的肌肤触感覆上面颊与身躯。

"呜呃……"

剧烈的呕吐感汹涌而至。本能地张开双唇的刹那，犹如溃堤的洪流，秽物不受控制地喷溅而出。全身关节扭曲变形，身体某处不断经历着膨胀后突然塌陷的循环。

"咳嗬、呜唔……"

徐俊在痛苦中扭动身躯。即使不刻意催吐，不断涌出呕吐物的口中仍自发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有什么东西紧紧环抱住这样的他，轻轻抚摸着后背。

"中尉，再坚持一下……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好。"

那个声音让他倏然睁眼。徐俊凝视着自己由怪异神经束构成的手掌。那只手正机械地抓挠着某人血淋淋的胸膛。

当他试图抬头看清对方的面容时，眼睛消失了。肿胀变形的头颅开始崩塌，再也无法感知气味与声响。

身体各处不断有嘴唇轻触。湿润黏膜掠过之处，仿佛神经被撕裂般的剧痛逐渐平息。

徐俊本能地往那个怀抱深处钻去。喉咙持续发出诡异的金属摩擦声，呕吐物如洪水般不断倾泻而出。

"再坚持一下，一下……再坚持一会儿就好，求您……"

触碰唇瓣的瘙痒感化作嗡嗡低鸣震颤着。徐俊再次陷入昏睡。

这是拥有最初记忆的那个夜晚吗？

是那夜裹住我的被褥触感吗？

抑或是……

"车延宇向导，先处理伤口吧。失血太严重了。"

"徐俊，没事了，哥们。"

"快看！他眼皮在动？“”真的？让我看看。"耳畔传来人声。刺眼的白光中，几个模糊面容在发散的视野里掠过。

"哎哟，喂，这怎么回事。姜医生！姜医生！"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直刺鼓膜。摇晃的身躯被突然扑来的人影压制。哔、哔、哔。急促的机械音震得脑髓发颤。翻涌的呕吐感让身体猛地弓起，旋即向前栽倒。

在忽明忽暗的模糊视野中，徐俊呆滞地凝视着地面积聚的青色呕吐物。

"呃呕……"

青色转瞬被猩红吞噬。哗啦，口中喷涌的鲜血在地上汇成血泊。呃咯、咯噜。喉间沸腾的血浆从鼻腔与口腔疯狂倒灌。

有东西突然攫住了肩膀。即便那力道微弱，仍能感受到蚀骨般的剧痛。

"疼啊，好疼，疼死了……"

后颈蔓延的温热转瞬包裹住后脑，轻抚过面颊。

"前……呃……"

柔软温热的舌撬开齿关探入。剧烈翻涌的呕吐感顷刻消散。循着周身暖意蜷缩四肢的徐俊缓缓抬头。

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车延宇。

"呃咳——"

代替话语涌出喉间的是喷溅的秽物。猩红血珠在苍白面庞上绽开朵朵红梅。明明想呼唤那个名字，逆流的血沫却不断在他脸上烙下殷红斑痕。

赤红、翠绿、明黄、靛蓝。

挂满树梢的彩灯又开始在夜色中闪烁。

"池叙俊，池叙俊！"

瞳孔后翻露出的眼白无力地阖上。

第31章

紧闭的眼睑微微颤动。沙哑破碎的嗓音如游丝般溢出。

"呃……"

徐俊睁眼时，首先映入视野的是病号服领口间若隐若现的胸膛。片刻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正赤身裸体蜷在别人怀里。

箍住他的手臂如同原木般沉重。被禁锢在臂弯里动弹不得的青年勉强抬头，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

虽说从陌生人怀中醒来的经历早已司空见惯，但发现对方是车延宇时，不知为何竟生出几分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