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吃一口吧，中尉。"

延宇用勺子舀起餐后甜点柚子团子的馅料劝说着。徐俊嘴里还含着方才被喂下的团子，默默摇了摇头。

"真的是最后一次。"

"您刚才也说最后一次了。"

"这次绝对是真的。"

“……”

"那就半口。"

延宇从盛满石榴籽的勺子里拨出一半，抬眼望向徐俊。勺子先是向右移动，又转向左边，接着再次回到右侧。咻——咻——延宇还配合着发出"咻咻"的音效。

徐俊不自觉地用目光追随那道身影，突然皱起了眉头。

"……您现在该不会是在把我当正宇对待吧？"

"啊。"

延宇发出短促的叹息，仿佛连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个下意识的反应。

"抱歉……这是习惯性脱口而出的。"

即便事出有因，把对待九岁孩童的方式套用在二十九岁男性身上也着实过分。徐俊抿了口水晶杯中的水正果茶，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以为用这种手段我会像正宇那样乖乖就范？"

“……”

见他故意板起脸佯装动怒，延宇立刻噤声。可那柄攥在掌心的银匙仍固执地悬在半空，显然还未完全放弃。徐俊咂舌发出不耐烦的声响。

"拿过来。我要亲手喂你吃。"

延宇手中握着的勺子被徐俊接过含入口中。浸透柚子汁的石榴籽与蓝莓在口腔内甜蜜滚动。

"……像我这样的人，应该就是大人们最不待见的类型吧。"

徐俊用水冲淡口中甜味后，略显尴尬地开口。

"不过现在有我在，情况会逐渐好转的，不是吗？"

听到这句话，徐俊露出若有似无的笑意。那句"要不是有你，情况也不会好转到现在这个程度，今后也不可能更好了"终究没有说出口。

"我来买单吧。"

徐俊正要取出钱包离开包厢，延宇突然抓住他的胳膊。

"说什么呢。要是让你掏钱，我就不会选这么贵的餐厅了。"

"您不仅帮我垫付了医药费，还帮正宇换了病房啊。"

徐俊像是听到荒唐话般发出一声干笑。

“再怎么也不该让学生请客吧？”

“我的首月工资到现在分文未动呢。”

延宇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说道。新入职导游的首月工资能有多少呢？青年脸上却洋溢着藏不住的骄傲。

"请允许我为中尉买单吧。我真的很想这么做。"

这副执拗的模样实在可爱，原本想要再次拒绝的徐俊最终点了点头。昨夜已充分领教过车延宇倔脾气的他深知，继续推让只会徒劳无功。

"念在是首月工资才破例允许。下不为例，别想再在我面前打开钱包。"

这时转角处走出的人影轻轻擦过徐俊肩头。徐俊条件反射般低头致歉。

"抱歉。"

"没事儿。"

徐俊本要径直走过，却下意识地转头张望。但那个男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中尉，您怎么了？"

"没事。"

结完账的两人朝门外走去。

相隔数秒间隔，三名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悄然现身。他们的目光透过玻璃窗追随着徐俊移动。

"多少钱？"

其中一人掏出钱包询问店员，标准语中夹杂着延边方言的独特腔调。

* * *

驶入百货店停车场的轿车缓缓停驻。延宇的眼神从路上就开始微微颤动，进入停车场后彻底失去了平静。他满脸困惑地问道：

"中尉，您要买东西吗？"

"嗯，要买。"

延宇跟着熄火解开安全带的徐俊一同下车。

"要去买衣服。"

徐俊这才补上后半句话。

“延宇先生的衣服。”

“嗯？我的衣服吗？”

两人绕到车前并排而立，朝着入口方向走去。

“您不是用首月工资请我吃饭了吗？所以我也要用首月工资给延宇先生买东西。”

“……首月工资？”

“这个月刚领到的第一份工资，当然是首月工资。”

“可是这种……”

延宇瞪圆眼睛用目光继续着无声对话，呆滞的脸上掠过一声叹息——哪有这种道理？

“顺便买几件来我家过夜时穿的衣服。”

徐俊无视他的反应，踏上自动扶梯继续说道。

“来中心的时候只能穿我买的衣服。虽然临时从学校赶过来时没办法，但总之要记住。”

“其实不用做到这种程度的……”

“这是我特意买来让延宇不用穿校服的，别觉得有负担，收下吧。”

“……您是讨厌看到我的校服吗？”

“嗯。讨厌。”

徐俊的秒答让延宇露出受惊的表情。徐俊知道若不补充说明，对方会一直陷在震惊中无法自拔。

“因为太合身了反而让我不自在。现在延宇是我的专属向导了吧？这样我会良心不安的。”

“……”

“接受向导服务让我浑身不自在。”

听到这话的延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衬衫，突然脱掉了上衣。里面只剩下一件打底的白T恤，可即便如此还是透着一股学生气。

“……可是这件事真的没办法，中尉。”

徐俊拉着嘴巴逐渐张开的延宇继续往楼上走去。

“平时我都一直待在学校里啊。请理解到毕业为止吧。”

到明年二月还有将近半年的时间。对徐俊而言他的毕业遥遥无期，所以至少表面上要做得不那么生硬吧。

“现在连三个月都不到了。”

就在这时延宇说出了意料之外的话。徐俊歪着头难以置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