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三个月？现在才九月啊。”

“到12月就该毕业了吧？”

“……为什么这么说？”

“什么？”

"留级生能提前毕业吗？"

"……什么？"

扭曲的对话暂时停滞。延宇踌躇片刻后开口。

“那个……呃，现在学校大多都在12月毕业，中尉。”

“真的吗？”

延宇静静注视着瞪圆眼睛反问的徐俊。这是他迄今为止见过中尉眼睛瞪得最大的一次。

“我们那时候……这么说感觉自己好老啊。九年前二月毕业才是理所当然的事。”

听到"九年"这个词反而更真切地感受到两人的年龄差。本想表达离毕业没剩多少时间了，结果不仅没达到预期效果反而适得其反，延宇只是默默观察着徐俊的脸色。

“总之衣服我会买的。因为我想这么做。”

徐俊给出简短结论后正面转向他。一直凝视着那侧脸的延宇忽然开口道：

“不过中尉，”

徐俊微微偏头问道："干嘛？"

"上次在延善My Park商场执勤时，您不是穿过我校服嘛。"

徐俊眯起眼睛作回忆状。

"是啊，我衣服破了。"

"当时您穿着特别合适，路人都以为是中尉带的学生呢。"

徐俊完全转过身子面对延宇，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现在是在安慰我年纪大吗？"

"不是……"

延宇的补救彻底失败了。越解释反而让气氛越尴尬。

"先去运动装区看看吧。你挑衣服时顺便帮我参谋下。"

显然会比陈组长的更大吧。其实毫无杂念的徐俊正在估量延宇的尺寸。他抓着延宇的手腕走向运动服饰区时，突然被某人的说话声绊住了耳朵。

"今天要是不行就明天弄吧。"

* * *

"没事吧？没事吧？非得把朝鲜族身份昭告天下才甘心吗？"

"哎呀，能不能别动手动脚的？我都认错了还不行吗？"

三位身着黑色正装的男子中，有两人正在低声争执。被数落的那位身材特别矮小且骨瘦如柴。歪斜上翘的嘴唇下，五颜六色的牙齿矫正牙套格外显眼。

三个人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前方行走的男子身上——那是他们的目标。保持距离尾随目标登上扶梯的男子发出警告。

"压低声音。"

原本目视前方的目标突然转身看向同伴。三人同时低头遮掩面容，动作整齐划一。

全程保持沉默的一人踏出扶梯时低声嘟囔。

"那小子……还一直戴着啊。"

他的语调几乎没有起伏，在众人中是发音最接近标准语的。

"今天不成的话就明天干吧。"

听到矮个子同伴的话，男子皱起眉头。他那保持在中低音域的平稳声线里渗出冷笑。

"杀个人还要花两天时间？"

第46章

吃过饭逛完街，不知不觉间连上次没看成的电影也补上了。这次幸运地没有坐在情侣座，突如其来的闸门事故也没有发生。就这样度过了一整天，天色渐晚时分。

“我们差不多24小时都黏在一起呢。”

确认时间的徐俊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看向延宇。相处时间久到连车延宇也该厌烦了，却仍未到那个程度。

“我还是第一次觉得24小时这么短暂。”

……看来对他而言这段时间并不算漫长。徐俊漾着笑意问道：

“这么有意思吗？”

“嗯……昨天很紧张，今天倒是挺有趣的。”

“觉得有趣就好。我还担心自己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

徐俊将车停在了车辆无法通行的胡同口，伸手到后座整理购物袋。接过袋子的延宇低头行礼。

"谢谢您。我会好好穿的。见到中尉时一定会努力穿着去的。"

"晚安，延宇先生。"

徐俊朝着正在下车的延宇挥手致意。微微欠身的延宇也向他挥手作别。徐俊目送延宇转身消失在胡同深处后，随即发动了车辆。

此前从未深入过延宇居住的街区，直到此刻才发现这里的道路比想象中复杂。当徐俊按照导航指引平安驶出狭窄巷道，刚转入稍显宽敞的主干道时——

徐俊突然瞥了一眼车内后视镜。那辆车一直跟在我后面呢。虽说之前道路狭窄得勉强只能通过一辆车，实属无奈，但驶入宽敞路段后那辆车也没有超车的意图。

路灯残缺不全的街道笼罩在昏暗中，四下寂静无声。

“……”

这时，徐俊侧目望去。方才还跟在身后的车辆此刻已紧贴并行。贴着深色膜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身穿黑色正装男子的面容。

见对方似有话说，徐俊也降下车窗。

"去杜盖罗超市该往哪边走？"

那人的语调颇为奇特，标准语中混杂着延边口音。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边，不太清楚。"

正回答时，徐俊的视线突然捕捉到对方车内亮着的导航屏幕。

"导航上怎么没显示那个超市？"刚闪过这个念头，男人突然咧嘴笑了。咧开的双唇间显露出色彩鲜艳的矫正器。

砰！徐俊还没来得及察觉什么，枪声率先炸响。吱——！左右摇晃的轿车在柏油路上划出焦黑胎痕，旋转着撞向歪斜的路灯杆。

从凹陷的引擎盖缝隙间腾起缕缕青烟。相距数米处停下的车辆里，三个男人鱼贯而下。

半毁的轿车陷入死寂。手持消音手枪的男人贴近驾驶座车窗，对准车内又补了三发子弹。

错落排列着老旧房屋的街区。其实那枪声本就很微弱，只要稍微离远些几乎就听不见了——只有在开枪者与中枪者的耳畔才会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