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渣攻,爆改计划(141)
朝权甚至忘了膝盖的疼痛,微微支起身子,伸出那双骨节分明、却冰凉苍白的手,极其小心地、如同触碰稀世珍宝般,接过了那朵山茶花。
在顾文匪眼中,看到的就是这阉人居然露出一个真切而明媚的笑容,远比之前那些温顺的、虚假的或是绝望的笑容都要动人。
那双狐狸眼里漾着光,轻声问道:“殿下怎么想到送奴婢花了?”
这由衷的喜悦,反倒让顾文匪有些无所适从。
他轻咳一声,维持着表面的淡然,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朝权脸上:
“不是说了?路上看见,随手摘的。”
朝权不再多问,只是低着头,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抚摸着那娇嫩的花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一用力,这短暂的美好便会碎裂。
那浓烈的红色,映在朝权苍白的手指间,映在朝权微微泛着真实笑意的脸上,竟有种说不出的惊艳。
顾文匪看着朝权这副真心流露的欢喜模样,虽觉得有些莫名——不过是朵路边随手采撷的野花,如何就能让这惯见奇珍的司礼监提督如此开怀?
但心底深处,却仍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动。
忆当年,他为了博这美艳阉人一笑,是何等煞费苦心。
南海珍珠缀成的帘幔,西域进贡的琉璃盏,前朝名家的真迹字画……那些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古玩珍奇送于朝权,却似乎从未见他真正展露过如此刻这般喜悦。
那时朝权的笑,总是恰到好处,温顺柔媚,却像隔着一层看不透的薄纱。
反倒是如今,在这颠簸的行军路上,一朵无人问津的野山茶,竟能让他眼中焕发出这般动人的光彩。
朝权此人,初看之下,确如盘踞在阴影深处的蛇蝎,美得浓烈张扬,却也带着致命的毒性与莫测的心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相处愈久,顾文匪却愈发觉得,在那层用以自保的坚硬外壳之下,在那被深宫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奴性之外,这人骨子里,竟也有那么一丝风骨。
只是被太多的痛苦与算计层层包裹,轻易不示于人前。
此刻,他捧着那朵红花,眉眼舒展,笑意从眼底漫至唇角,那份发自内心的珍视与欢欣,竟让那张秾丽的脸庞褪去了往日的妖异与苍白,显出一种难得的、近乎纯净的生动来。
在如此暗的马车之中,朝权也显得如此的艳色,实在是艳得晃眼。
竟真应了那句——人比花娇。
此时此刻,顾文匪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穿过朝权墨黑微凉的发丝,动作是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轻柔。
他们之间,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过这般不掺杂恨意、试探与折辱的温存时刻了。
车厢内一片静谧,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与车外规律的马蹄声交织。
顾文匪凝视着朝权低垂的、专注赏花的眉眼,喉结微动,那句在心底盘桓过数次、却总被更强烈的恨意与骄傲压下的话,此刻竟如此自然地低喃出口:
“朝权,”
他唤他,指尖无意识地卷绕着一缕发丝,“你很美。”
这话很轻,落在朝权耳中,却比窗外千军万马的喧嚣更为清晰。
朝权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那微微颤动的睫毛,终究是泄露了些许情绪。
第39章 驾崩
行军一日, 暮色四合,中军大营刚刚扎下,前方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闻定州派出的信使风尘仆仆, 带来了至关重要的消息:
中京已尽数落入顾文耀掌控,城门紧闭,守备森严。不过,闻定州已带人分批潜入城内, 只待大军兵临城下,便可里应外合,一举夺门!
顾文匪闻报,凤眸中寒光骤盛。
时机不等人。
他当机立断, 趁着浓重夜色的掩护, 亲率精锐骑兵,悄无声息地直扑中京城下。
城内,约定的火光信号在城墙一角微弱地闪烁了三下。
紧接着,一阵短促而激烈的厮杀声从城门内传来, 沉重的门闩被砍断的巨响划破夜空。
“冲!”顾文匪长剑前指,一马当先!
黑色的铁流从洞开的城门汹涌而入!
马蹄踏碎青石板路,溅起连串火星,刀锋划破寂静,带起蓬蓬血雨。那顾文耀仓促组织起来的叛军防线在如此迅猛的突击下, 如同纸糊的壁垒, 一触即溃。
毕竟是中都军, 大名鼎鼎, 虽然内部派系复杂,但是作战能力确实是一流。
顾文匪目标明确,毫不恋战, 率领亲卫铁骑,沿着记忆中熟悉的御道,一路向着皇城方向狂飙突进。
沿途试图阻拦的叛军小队,皆被这股中都军其中最精锐的一支队伍冲散、碾碎。
皇城大门竟也虚掩着,显然是内应之功。
顾文匪率众长驱直入,马蹄踏过汉白玉铺就的广场,直抵深宫内苑。
火光摇曳,映照出宫殿熟悉的飞檐斗拱,也映照出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慌乱。
就在太和殿前宽阔的广场上,顾文匪终于看到了他此行的目标——
二皇子顾文耀,一身狼狈的蟒袍,面色狰狞,正用一柄雪亮的长刀死死架在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脖颈上。
那老者,正是当今天子,他的父皇。
数十名死忠的叛军侍卫围成一圈,护着顾文耀他们且战且退,正欲从侧面的门逃离。
“逆贼!哪里走!”顾文匪一声暴喝。
他猛地勒住战马,马蹄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