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宗门追杀后穿成宿敌剑灵(10)
谢澜忱忽地闷哼一声,额上渗出汗珠,钴蓝眼眸死死盯着她,里头翻涌着恨与不甘,偏那只流血的手仍未缩回分毫。
“同生契成,生死相随。”冥冥中似有声音响起,云微只觉得这语调像极了那个万毒谷的故人。
眼前光影骤变,顷刻间便换了天地。
云微只觉身子一轻,睁开眼时,先觉头顶有光,抬眼瞧去,原是幽谷上头漏下的一线天光。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肌肤微凉,触感真切。身上素白布袍,乌发未束,松松披在肩头,几缕垂至颊边,几缕垂到颊边,微微发痒。
这般真切的触感,倒让云微怔了一怔,随即才缓过神来。
她目光落向身侧,只见谢澜忱正斜斜倚着石壁,双目紧闭,面色惨白。他左手腕上那道为结契割开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仍在往外渗,将身下的泥土染得一片暗红。
少年先前被妖龙所伤,后又强闯她识海,以精血结契,耗损太过。
远处,覆海的尸身横在乱石间。
庞大的头颅歪向一侧,狰狞的巨口微张,露出断裂的獠牙。
那双曾令石塘镇百姓魂飞魄散的赤红竖瞳,此刻已凝固成浑浊的灰白,再无半分凶戾之气。
云微一步步走向那巨兽的尸骸。
她停在巨大的龙头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曾经肆虐一方、视人命如草芥的凶物。
死了,确实死透了。燃尽残魂换来的这一剑,终究没有落空。
云微眼中寒光一闪,并指如剑,体内虽因重塑而略显滞涩的剑气瞬间凝聚,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锐芒,自指尖迸发而出。
“嗤——!”
剑气破空,那道凝练如实质的白芒切入覆海的脖颈。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石塘镇的仇,她云微亲手报了。
一声沉闷的重响,硕大的龙头与身躯彻底分离,沉重地砸落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
那狰狞的头颅滚了几滚,凝固的灰白眼瞳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
她转身,再不瞧那方污秽血腥,仿佛身后种种惨状不过是尘埃草芥。目光落回谢澜忱身上时,平静无波。
既已结契,他便不能死。至少眼下,断断不能。
刚走两步,身后忽有个少女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讶异:“以血饲魂,强结同生。他竟是这般不想让你死么?”
第5章 游戏
几步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着艳丽紫纱裙的少女。
她姿态慵懒随意,裙摆绣着大朵大朵的曼陀罗花,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生得极为明艳。
那双漂亮的杏眼,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云微,眸底的光彩一点点冷下去。
万毒谷谷主,南宫雅。
一年前,云微仗剑追那以活人炼魂的邪修,直入万毒谷深处。那邪修狡猾异常,几番转折,终在瘴气最浓处被她一剑穿心。
她收剑转身,正欲离去,眼角余光却瞥见瘴气边缘,一个紫衣的少女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对着个孩童施救。
那孩子面呈青紫,显是被毒虫所咬,已是出气多、入气少,眼看便要不行了。
云微无声上前,剑气微吐,逼出那孩童体内毒血,又以灵力护住其心脉。
少女则惊愕抬头,一双杏眼瞪得溜圆,被她干脆利落的手段激起了好胜心。
“我万毒谷有的是灵药,何须你出手相救?”南宫雅扬声道,带着谷主特有的骄矜,伸手便拦,指尖不偏不倚,恰恰触到她肩臂处一道旧伤。
少女见她伤口渗血,脸色蓦地发白,眼底的慌乱不似作伪,语气却硬邦邦地提议为她治旧伤。
她身上旧伤确是不少,平日里虽不碍事,却总在运功急战时拖滞剑势。若能借此机会根除,日后荡除妖邪,自能更添几分把握。
此人虽为毒谷之主,观其救治孩童之举,心性并非全恶。
她略一沉吟,便应允留下。
入谷三月,南宫雅日日亲自送来汤药,嘴上总嫌恶地念叨“别死在我谷里添麻烦”,云微则会拣些外界的江湖轶事、市井趣闻讲给她听。
临行前,南宫雅执意定下一年之约,云微默然应允。
未曾想,今日竟是在此等狼狈境地重逢。
她破戒出谷,所受反噬之苦恐已不轻。
“阿雅,你何时出的谷?”云微心中已明了七八分,阿雅此时此地出现,是来质问,亦是清算。
她的目光在南宫雅脸上稍作停留,转而投向一旁气息奄奄的谢澜忱以及那五个昏迷的弟子。
同生契在,谢澜忱若身死,自己亦魂飞魄散。
南宫雅向前踱了两步,双唇紧抿,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良久,才从齿缝间挤出几句带着怨怼的话:“云微!我等了你整整一年!春夏秋冬,谷口那几株开得最好的曼陀罗,我日日修剪,移了又移,就盼着你来时一眼就能瞧见!可我等来了什么?等来了归云宗首徒云微,堕入魔道,残杀无辜,惨死石塘镇的‘捷报’!”
她胸口不住起伏,那张明艳的脸蛋绷得紧紧的,眼尾红得似要滴出血来,却终究咬着牙,没让半点软弱露出来。
“我不信!半分都不信!我认识的云微,是剑光所指、妖邪辟易的剑道魁首!是心思澄澈、见不得无辜孩童受苦的云微!她绝不会堕魔!更不会滥杀无辜!”
目光扫过身旁少年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嫌恶,像瞧着什么碍眼的东西,复又开口道:“可如今,你却躲在剑里,与这小子混在一处。”
少女竟是为求证此事,不惜触犯谷规,受此大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