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宗门追杀后穿成宿敌剑灵(11)
当年谷中三月,她嘴上嫌烦,却日日送药,云微练剑时,她便在不远处摆弄毒草,偶尔目光相碰,又飞快移开。
那些细微的、从未有过的暖意,她虽未言,却记在心底。
如今阿雅这般模样,皆因她之故。
“阿雅,传言半真半假。”云微迎着她的目光,语速平稳,“我确实‘死’于石塘镇,但堕魔残杀无辜,是构陷。”
“构陷?谁构陷你?谁能构陷你?谁能杀得了你?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她的目光再次狠狠剜向谢澜忱,少年苍白脆弱的模样此刻在她眼中只余下刺目的可憎。
一定是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云微的佩剑为何落到他手中?云微又为何要以残魂护他周全?他们之间定有古怪!
“是不是因为他?是不是因为这个小子?你喜欢上他了,被他迷惑了,所以才堕入魔道,忘了我们的约定?才落得如此下场?”
话音未落,南宫雅手腕一翻,几点幽蓝的粉末自她指尖弹出,没入谢澜忱口鼻。
少年本就微弱的气息瞬间彻底沉寂下去,连胸膛的起伏都微不可察,面色迅速蒙上一层死灰。
云微心头一凛。南宫雅身为万毒谷主,岂会不知同生契的关窍?谢澜忱若是死了,她亦会魂飞魄散。
少女此举,是试探?是威胁?还是真被怒火冲昏了头?
“阿雅,解药在哪儿。”云微冷声道。
“怎么?心疼了?”南宫雅扬起下巴,“放心,他死不了,顶多觉得身上有千万只毒蚁日夜啃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罢了。”她就是要看看,这个被云微如此“在意”的小子,到底值几分斤两。
她还是这般性子,爱用最极端的手段逼人就范,试探人心。
云微眉峰微蹙,只觉她的性子比当年在谷中时更加难测。
南宫雅忽然咯咯笑了起来,纤指一弹,袖中飞出五道乌光,分别钉在那五名弟子的手臂上。
“我要你陪我玩个‘游戏’。”南宫雅一字一顿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赢了我,就把解药给你。”
输了会怎样?
少女眼珠一转,尾音拖得长长的:
“输了的话——”
“你就得跟我回万毒谷。”
话音未落,云微便瞥见一道寒光直刺自己左肩。
动作倒是快,比当年利落许多。
她没有动用孤鸿剑的念头,只消抬臂,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剑,平平无奇地往南宫雅持刃手腕内侧的脉门处一推。
少女手中那柄短刃“当啷”一声清脆落地。
云微动作未歇,右手顺势扣住南宫雅手腕,一扣一拽,将她逼至身后丈许的石壁前。
要穴被制,南宫雅只觉双肩乃至半边身体如同灌了千斤泥沙,沉重无比,所有力道瞬间被抽空。
她只能靠着石壁,倔强地用力挣动,仿佛在说:今日定要赢你!我不信你只剩残魂还能如此!
云微静静看了她半晌,叹了口气:“阿雅,你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南宫雅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她知道云微留手了,方才那一下若再重三分,她这条胳膊此刻该是筋骨寸断,彻底废了。
可偏偏就是这份轻描淡写的碾压,这份仿佛面对顽童胡闹般的从容,更让她心头窜火。
“你赢了!行了吧!”南宫雅猛地垂下头,长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声音里充满了挫败与不服气,偏要梗着脖子犟嘴,“这次算你走运!下次……下次一定打趴你!”声音到最后,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自暴自弃了?还是……哭了?
云微松开钳制她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琥珀色的眸子里终于升起一层细微的波澜。
她轻声应道:“好,那我等着下次。”
果然,下一刻,云微便见到少女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此刻已是水光潋滟,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吧嗒吧嗒”砸在脚下的碎石地上。
那张明艳的脸上满是委屈,是因为输了?
还是因为……我?云微忍不住想。
她死了一回,被至亲同门背叛,残魂附剑,心中只剩下复仇这一件事,早已将七情六欲摒弃,只以利弊权衡行事。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旁人也是如此,却唯独漏算了这个万毒谷中骄纵任性、口是心非的少女,会因一个约定,不惜承受万毒噬心之险,也要跋山涉水寻出来问个明白。
是我之过,累她至此。云微想。
云微默默上前一步,略一弯腰,伸出右手,轻轻捏住南宫雅的下颌。
左手抬起,生疏地拭过她眼角的泪痕。
该说的,终究要说。瞒她无益,徒增误会。
“杀我者,”云微直视着南宫雅泪眼朦胧的双眸,声音冰冷,一字一句,“是归云宗宗主,谢青峰。”
南宫雅的脸色霎时变了。
谢青峰?那个被天下正道奉为圭臬、威严正气的归云宗主?云微的父亲?
她脑中瞬间闪过云微提及父亲与同门时那不易察觉的、如同谈论陌路人般的疏离……
原来那看似巍峨高耸、仙气缭绕的琼楼玉宇之下,竟是如此肮脏污秽。
“谢!青!峰!”南宫雅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旋即挣脱云微的手,“我要杀了他!我这就去归云宗,毒死那个老匹夫!让他尝尝万毒噬心、肝肠寸断是什么滋味!”
“冲动送死,于事无补。”云微适时开口。
此事,必须由她亲手了结。
但不是现在。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南宫雅沾着泪痕的眼睛上,一种名为“歉意”的情绪,生涩地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