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日记(16)
“三块的巧克力蛋卷冰淇淋?”阿蛮翘着脚尖问白芍药。
“想多了,一块的普通蛋卷冰淇淋。”白芍药打口袋里掏出两块钱递给阿蛮,她今天带了四百块出门,吃饭花了两百八,得留一百一十八给爸妈买药,正好余下两块钱。
“太幸福喽!”阿蛮接过纸币乐颠颠地跑去对面店铺接冰淇淋。
“我可不是吓唬你,如果你再敢犯今天这样的错误,我是真的会揍你,揍哭你!”白芍药见阿蛮已经跑到对面,俯下身子又警告一遍祖律。
“老师,我以后真的不会了。”祖律听到白芍药压低声音警告一瞬又红了眼眶。
“那就好,你这匹脱缰的小野马呀,最最需要的就是我这根结实的尼龙缰绳。”白芍药听到祖律哭唧唧的第二次保证才彻底安心。
阿蛮在祖律的冰淇淋上咬了一大口,祖律举起冰淇淋问白芍药吃不吃,白芍药摇摇头说她怀孕得忌口,祖律眼神像关灯似的一下子黯淡下来,白芍药看到祖律落寞的样子心里弥漫起一阵酸涩的难过。
白芍药想,如果她像樊静那样有钱就好了,如果她有钱,一定会在海边建一栋房子,房子里住着樊静、小绿、阿蛮和她自己,没有父母,没有男人,没有讨人厌的亲戚,四个人无忧无虑地生活在一起。
她想每天变着花样给樊静那个石块做饭,她想每天傍晚戴着眼镜坐在书桌上检查小律和阿蛮的作业,她想要一个只有女孩子的世界,没有打压,没有催婚,没有诋毁,没有性别之分,然而那一切对白芍药来说只不过是一场无法企及的幻梦罢了。
白芍药随后领着两个孩子去了一趟镇上的裁缝铺,方家已经提前和裁缝铺打过招呼。方力伟对父母提出想办西式婚礼,白芍药便想让阿蛮和小律趁机做花童,小律不肯穿裙子,白芍药就给她定了一身西装,阿蛮漂亮,小律俊俏,白芍药觉得两个孩子这样互相搭配还挺赏心悦目。
“老师,你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带我和小律出来吃饭了?”阿蛮从裁缝铺里出来时突然收起唇角的喜悦变得格外伤感。
“老师肚子里现在住着一个两个月大的小宝宝,我以后恐怕不能像从前那样每周去找你们啦……但是,我的好朋友,金水一中的樊静老师,她十分钟之前答应我,她在接下来一年里会每周按时带你们去吃大餐,我估计樊静到时候也会带上她班里的童原,你们三个要好好相处,知道吗?尤其是你,我的小野马。”白芍药向小律投去询问的目光。
“我保证和阿原好好相处,我们的妈妈互相喜欢,阿原应该也不会讨厌我。”祖律不想让白芍药总是为自己这匹野马提心吊胆。
“乖孩子。”白芍药见小律这样听话像亲邻居家小狗一样亲了亲她的额头,当她意识到自己眼前不是小狗,而是小律这个别扭孩子时吓出来一身冷汗,还好,祖律这一次依旧没有像被蛇咬似的甩开她。
白芍药结婚那天在自家父母身旁给樊静留了个位置,樊静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她的婚礼,白芍药知道樊静这人一向说话算话,她不该对此抱有奢望,可樊静不是别人,她是世界上唯一比父母对白芍药还好的人,白芍药真的很希望人生如此重要的时刻里能有樊静陪伴在身边,只要有她在,白芍药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心安。
祖律和阿蛮分别给白芍药和方力伟呈上了婚戒,阿蛮一直在婚礼上咯咯咯地傻笑,她时不时地向身穿婚纱的白芍药投去羡慕的目光。祖律却像变脸似的,一会抿着嘴唇看着白芍药,一会拧着眉头瞪着方力伟,白芍药趁着中途换装的功夫把祖律叫到身边训了几句,那孩子在婚礼后半程才不对方力伟摆脸色。
那天婚礼酒席结束,白芍药委托学校同事把小律和阿蛮送回家,她经过这一整天的折腾累得仿佛身体一碰就要散架,白芍药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来自樊静的信息。
“如果婚后过得开心就继续你的选择,如果婚后过得不开心,我给你找律师打离婚官司。”
第14章
樊静在白芍药结婚当天开车回了一趟金水镇,她整个一上午都坐在金水大饭店对面的鞋店里,樊静用目光护送白芍药走下系着大红花的婚车,护送她穿过在风中轻轻摇晃的红色充气拱门迈入饭店大门,护送她走近那段可以一眼望到头的婚姻。
白芍药与方力伟婚宴大约在中午十二点结束,金水大饭店门口堆满了鞭炮碎屑、糖果外衣、花生壳、瓜子皮、烟头,金水镇那天的阳光很刺眼,白芍药酒席结束之后目光空洞地站在饭店门口发了一阵子呆,她伸长脖子将停在酒店附近的车辆扫视了一遍,叹了口气,抬头望了望天。
樊静举起相机给白芍药拍下一张抬头仰望天空的相片,她的手挡在额前,指缝间有阳光穿过。白芍药不漂亮,但是很耐看,温暖又善良,樊静觉得如果父母亲人能容白芍药再等一等,白芍药或许能遇到一个真正欣赏她的人,而不是嫁给方力伟这摊摆明重男轻女的恶臭杂碎。
人生里不是必须有婚姻,也不是必须有爱情,它们并非必需品。樊静从出生到二十四岁,一次都没对同类产生过欲望,无论是男还是女,她不懂为什么人与人之间会产生爱情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樊静自金水镇返回青城家中时童原还蒙着被子在客房里沉睡,那孩子近来愈发依赖那种抗过敏药片,每天都在超量服用。樊静想带她去找相熟的心理医生谈一谈,童原说什么都不肯,她说天大的事情只要蒙上被子睡个几天就会安然,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