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日记(70)
如果我顺利拿到了那一大笔酬劳,我现在就可以满世界旅游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而不是在这里和你掰扯是做木工好还是做加油工好,我也不用一次一次因为各种花费向樊静老师伸手要钱!
我只不过是想在脸上打几针让自己变得更漂亮,樊静老师不仅不允许,我还得被她冷着脸教育,你知道那种被人高高在上拒绝的滋味吗,你知道那种像一条狗似的对人摇尾乞怜的滋味吗?
祖律,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究竟对我做过什么,你到底明不明白是你亲手打碎了我的人生?五年之前是你说那些难听的话逼得我离家出走,现在又是你一念之差害我失去了成为贵妇的机会!
我知道你这几年找我不容易,一句都没舍得责怪你,你现在倒反过来嫌弃我事多,娇气!祖律,你拍着胸脯问问自己,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阿蛮一边大哭一边指着鼻子骂祖律。
“陈曼蛮,你在怪我救出了你?”祖律听完阿蛮那一大通抱怨后退两步冷冷问出一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感激你救出了我,可是你害我没拿到这笔钱也是客观事实……”阿蛮见祖律的脸色犹如湖面结冰立即缓和语气。
“我明白了,陈曼蛮,难怪你看不上我想做的工作,你是还想像之前那样大着肚子躺着赚钱是吧,出卖你的子宫,出卖你的健康,出卖你的身体,难不成你还真的以为他们会给你那笔钱?
陈曼蛮,你真的好愚蠢,你知道不知道这种行为是犯法?我本来还以为你是被迫,原来你竟然自己也愿意!那你和胡渣脸、浪荡仔、黑医生还有什么区别?你跟本就不是受害者,你是共犯,你应该和胡茬脸一样去穿囚服,蹲监狱!”祖律陡然发觉自己仿佛并不真正了解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阿蛮。
“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呢,杀人犯!”阿蛮用力唾了祖律一口捂着脸哭着跑回自己房间。
“杀人犯。”祖律又回味了一遍那三个像飞镖一样扎在心头的刺耳字眼。
祖律这一次没有像之前那样怒气冲冲地追着阿蛮不放,她只想一个人躺在院子里的草地上静一静,祖律这些年间好像一直都停留在一种得过且过的生活状态,日子能过一天算是一天,她从来都不曾细想自己当下所处的生活,也不敢轻易回忆曾经发生在金水镇的那段晦暗往事。
那年祖大鹏死去的噩耗传来芍药老师红着眼眶把祖律叫到办公室,她讲完那个消息张开手臂把祖律揽在怀中轻轻地摇晃,她温暖的手掌在祖律背后拍呀拍呀,好似在哄一个出生才几个月的稚嫩婴儿睡觉,祖律窝在芍药老师的怀里感受到她喉间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哽咽,老师哭得好伤心,祖律的头发被芍药老师一颗接着一颗砸落的眼泪浸湿。
祖律任凭如何努力都挤不出半滴眼泪,她觉得此时此刻如果自己不哭一下好像哪里不对,然而她感觉不到任何悲伤,也感觉不到任何快乐,她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脱离了身体,它像个旁观者一样漂浮在半空中俯视语文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
“老师,别哭了。”祖律仰起头用袖口擦拭白芍药不断溢出的眼泪,随后又怔怔地自言自语,“他该死,他早就该死,他在我七岁之前就应该去死,不,他应该比这死的更早。”
“你这孩子……你知道你正在说什么吗?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白芍药蓦地停止哭泣一把将祖律从自己的怀抱中扯离,她动作迅速得就像是摘掉粘在裤脚上的一颗苍耳。
“死得好,那些人都该死,他们都该早些死,那些人就不该出生……”祖律如同梦呓一般嘴巴不断讲出一连串可怕的话语。
“你再敢胡说八道我今天就揍哭你!”白芍药提起衣领将祖律头冲下按在她的膝头。
“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了?”白芍药扬起手掌摆出一副要打人的架势。
“祖大鹏以前总是往死里打妈妈,因为妈妈生不出男孩,打女人的男人就是该死。”祖律说完这一句闭上眼睛等着巴掌落下,然而没有,芍药老师终究还是没有舍得打她。
芍药老师听完那句话把祖律从膝头上扶起重新抱在怀里,她在祖律耳畔低语,“小律,你说得对,那些人就不该出生,那些人才应该在出生之前被从母亲肚子里打掉,不,那些人连投胎都不配。”
第52章
那间空房的墙壁已经被装修公司做过一番细致的防撞处理,樊静老师选购的新床亦是四边没有棱角的安全款式。童原站在门口若有所思地看着摆在房间正中的那张新床,她本以为新卧室里会出现两张单人床,樊静老师会与她像两尊石狮子似的隔着大门各守一边。
“还满意吗?”樊静老师那晚将近十点才穿着一身睡衣来到新房间。
“当然满意,老师好细心。”童原知道这世上再也找不出另外一个人会对她如此上心,孔美善不会,童金虎更不会。孔美善只会在发现童原出现梦游之后,每天晚上用麻绳将她的脚踝系在床尾,导致她夜晚连人带床扑通一声翻落到地板。
“死了?”孔美善慢悠悠地走过来抬起鞋尖来来回回扒拉童原下巴,她蹲下身蜷起食指放在童原鼻子下方试探,童原屏息,她感叹,“你死了也好,十年前本就该死,倒是让你白赚了十年。”
“我还没死。”童原卯足力气张开嘴巴恶狠狠地叼住孔美善小腿,她泛起片片淤青的皮肤上顷刻多了一个血淋淋的牙印。
“童金虎,你快来管管你女儿,你女儿今天晚上好像恶鬼上身了!”孔美善扯着尖利的嗓子叫醒躺在床上打呼噜的童金虎。